何余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免费劳力就算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淋成落汤鸡连杯热茶都没有,现在还要被催着去换衣服,还是用这种命令般的口气。
她唇角那点残余的笑意彻底消失,清亮的眼眸里窜起两簇小火苗,直直瞪向崔元灏,可惜后者早已转过身,只留给她一个冷硬挺拔的背影。
“哼。”极重的气音从鼻子里逸出,带着十足十的不满。
沈徽仿佛没听到她这声小小的抗议,已然躬身应道,“是,大人。”
何余不可思议看向沈徽,男主太太太怂了。
一次两次就算了,怎么能久屈于炮灰的淫威之下。
何瑾连忙扯着妹妹的袖子,声音里满是催促和担忧,她低声道,“快些回去换身干爽衣裳,莫要让大人久等。”
何余憋着一肚子气,被姐姐半拉半拽地拖出书房。
她刚踏出门槛,离开那所谓威仪重的书房,冷风一吹,湿衣服贴在身上更是寒意刺骨。
她越想越气,忍不住回头瞪了那紧闭的书房门一眼。
“盛京来的了不起啊,当官了不起啊。”
她压低声音,对着门扉无声地张合着嘴型,把能想到的抱怨都说了一遍,就差没跺脚了。
“阿余。”何瑾见她磨蹭,急得不行,“只剩半盏茶了。”
“来了来了。”何余没好气地应道,终究不敢真耽误时辰,让那阴晴不定的崔元灏找到由头发作,往后日子可就难过了,她提着湿漉漉,沉甸甸的裙摆,气呼呼地朝着后院快步走去。
她此刻是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一路上,心里的小人已经把崔元灏翻来覆去念叨无数遍。
催催催,就知道催,赶着去投胎吗。
她也不是仵作啊。
最可气的是,他不给钱。
虽然崔元灏无耻,但她还是飞快地冲回房间,手忙脚乱地扯下湿透的衣衫,胡乱用布巾擦干身子,从箱笼里翻出利落的窄袖衣裤套上,头发也来不及细细擦拭,只用力拧了拧,用一根发带草草束在脑后。
整个过程都伴随着她气鼓鼓的嘟囔和内心对崔元灏的强烈谴责。
直到打开房门冲出去,看见沈徽已换好干净衣服,身姿挺拔地静立在门口,似乎已等候了片刻。
两人四目相对。
沈徽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刚才书房里那个书房中屈服的人不是他。
他周身的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如同他深色的衣衫一样,沉静而难以捉摸。
何余满肚子的抱怨和问候崔元灏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对着这张没什么表情却过分好看的脸,一时竟有些失语。
话少好像显得有神秘感。
她下意识抬手捋一下耳边还有些潮气的碎发,试图也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可惜方才跑得急,气息尚未完全平复,脸颊也因匆忙和余怒泛着淡淡的红晕,倒显得那强装的镇定有些生动得过了头。
沈徽的视线从她草草束起的,仍在滴着细小水珠的发梢上一掠而过,最终停留在她腿上。
何余顺着他视线看了看自己的腿。
刚才在心里骂得太投入,忘了右脚还疼着,为了赶时间几乎是冲回来的,她换衣服时才发现膝盖摔开了。
应当是方才追贼时摔跤所致,时间匆忙她也只是随便用帕子擦了擦。
她此刻姿势肯定怪异又难看,全被他看见了。
何余立刻强行站直,将重心平均分配,试图掩饰那微不足道的痛楚,脸上那点强装的云淡风轻差点没挂住。
“你的裤脚穿反了。”
“……”
何余猛地低头。
只见那利落的窄袖衣裙下身,裤管一侧本该是平滑的布料,此刻却明晃晃地露出粗糙的缝线痕迹,嚣张地沿着她的腿侧延伸至脚踝,她刚才气得头晕眼花,竟真的把裤子内外穿反了。
此刻,她只想原地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再请崔元灏直接把义庄建在上面。
“哈哈。”
她快速地抬眼看一下沈徽,他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样子。
“多谢提醒,劳烦转告崔大人,我可能需要……再多一盏茶的时间。”
说完,她几乎是以逃难的速度转身,冲回房内,刚要关上门,沈徽拿出小瓷瓶递到她眼前,“拿着。”
“谢谢。”
何余手忙脚乱拿过瓷瓶,也不问是什么,砰的一声甩上门。
门外的沈徽,看着那扇还在微微震动的房门,静立片刻。
那总是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极其短暂地向上弯了一下。
何余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心脏还在因为方才的社死而咚咚狂跳。
“何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