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知道你喜欢冰原铃兰,路过院子看见它们盛开,便摘了一束……小埃,你要快点好起来,那时候我们一起去看花。”
埃恩克郑重点头,“嗯。”
他垂眸,眼底转而露出一丝自责,“……不过,殿下不和公爵先生一起么?我是不是耽误你的行程了?”
“说什么傻话,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我无论如何都该陪伴在你身边。小埃,伤口还疼吗?”
“有点。”
霍索修斯的幻术从掌心散发,一点点落在他的身上。
埃恩克袒露笑容,“谢谢王子殿下。”
……
霍索修斯悉心的照料多日,埃恩克终于在王子的搀扶下下床赏花。
对于受伤的是上半身,为何连路都没办法走了,埃恩克脸色苍白地解释:“因为……因为伤口太疼了,每动一下就会牵扯到伤口,咳咳咳咳,难受……”
佛格满含泪光,深深鞠了一躬,感激道:“我的弟弟真是让王子殿下费心了!”
一场小雪停歇,院子中的残雪尚未融化。埃恩克换了一件松散舒适的制服,坐在干净的台阶上,把脑袋往霍索修斯的肩膀靠。
鹅卵石小路两侧种植鲜花,大部分是一些常见的种类,没有经常打理,有的盆栽生长出深绿的杂草。
花朵们扎根在薄土中,纤细的花茎挺拔,叶片呈暗绿色,边缘微微卷曲,覆盖一层细腻的白霜。
埃恩克的目光理所当然落在冰原铃兰上,它们在花圃里野蛮生长,漂亮的小铃铛倒挂在茎端,花瓣薄如蝶翼,泛着珍珠一般的光泽。
埃恩克喃喃:“好漂亮。”
“特意挑选的屋子。你的哥哥说你喜欢清净的地方,这附近没什么人。”
举目四望,果然只有苍茫的雪原和零星的树木,仿佛远处是单调的画作,唯有眼前的花园是绚烂的。
“殿下真好。”
两人交流的话题总是故事书和往事,埃恩克长叹一口气,开始搏取同情,“在我很小的时候,生过一次重病。”
霍索修斯看着他深黑的玄铁面具,在为昏迷的埃恩克清洗身体时,作为大哥的佛格反反复复叮嘱他不能摘下面具,男人神情异常凝重,“我的弟弟非常非常忌讳这件事,请王子殿下|体谅。”
最后只是擦去了面具上的血污。
那些关于埃恩克左脸的传闻再次涌入脑中:生病,毁容,抗拒任何人摘下面具……
他轻轻点头,示意埃恩克继续他的陈述。
“那次重病比现在严重多了,全靠我自己熬过来。我的父亲不愿意花钱为我治病,两个哥哥外出工作,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发着高烧,又热又饿,完全去地狱走了一趟,唔,那个感觉真糟糕,我简直要失明了……多亏后来自己退烧了,否则王子殿下就要失去你唯一的朋友啦。”
霍索修斯沉着脸,喉结上下滚动,良久才道:“你的父亲……不给你治病?他太失职了,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成为父亲。”
“别这么说,殿下,我很感激他赐予了我宝贵的生命。”
埃恩克仰着脸,通红的眼眶里布满血丝,“我一直都知道,我的父亲不喜欢我,他甚至讨厌我。他仅仅是听信了祭司的占卜就认定我是整个家庭的污秽,假如有一天他得到了四颗糖果,他会给大哥二哥一人一颗,自己吃掉剩下的两颗,没有我的份。
“其实我小时候可幼稚了,父亲不愿意给我的东西,我就想凭自己的双手得到!我要报考幻术师学院,让他知道谁才是他最优秀的儿子。
“有一次,父亲从邻家叔叔那里得到一只精美的杯子,他让大哥二哥划拳,谁赢了杯子就归谁。他们划拳,我就在一边站着,我连争夺的资格都没有。”
看着霍索修斯专注的眼神,埃恩克编得更加起劲了。
“还有一次,父亲带着大哥二哥远行,大概是去某个地方祭拜父神,偏偏没有带上我。我心里不服气,偷偷跟着去了。时间过得太久,我已经忘记具体的位置,大概会路过……呃,阿奎勃朗山,对,嗯,那里全部是冰川,道路非常难走,天空呼呼刮着冷风,我不小心在雪里跌倒了几次。
“来到祭神的地方,他们祭拜父神,我就悄悄跟着做。我一向尊敬神明,如此也算尽了我的心意。他们返回,我也跟着回去。可惜没有携带足够的钱币,饿了三天,最后不得已卖掉几件随身物品。
“我的父亲以为我还在家里睡觉呢,想借机训斥我一顿,他来到我的卧室掀开被子,怒气冲冲地大喝一声,我却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把他给吓了一跳……你不知道他那个表情,像是泡在冷水里的猪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王子殿下很好笑吧?”
埃恩克干笑了一阵,发现霍索修斯根本没有取笑他的意思,男人的表情严肃,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