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恩克还会谈及自己成为幻术师的崇高理想,以及他对人类苦难不可遏制的同情。
那些沉重的话题会让他压抑地叹息,“一想到圣铭维斯大陆上有许多黑发人备受歧视,我就感到十分痛苦。”
霍索修斯轻轻点头,像是对他表示认同。
某一天,埃恩克偷偷带来一个小巧的碗罐,“王子殿下,尝尝。”他轻轻晃了晃,里面发出哗啦啦的水声。
揭开盖子,霍索修斯闻到一股熟悉的葡萄香,看见浑浊的酒水里漂浮大大小小的渣滓。
是地下城的劣酒。
“谢谢。”霍索修斯仰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往下,味道与记忆中的毫无差别。
“不是从地下城买到的哟,是我自己亲手酿的……您觉得味道怎么样?”
“味道好极了,和地下城一模一样。”霍索修斯看着喝完的碗罐,上面的纹路非常精美,“我洗干净了再还你?”
“不用啦。”埃恩克直接夺了回来,“殿下喜欢的话,我那里还有很多,可以每天为殿下带一碗……不许说付我报酬这种话,没有王子殿下我没办法进入这儿。”
“谢谢。”
“不客气。”
埃恩克倚靠在窗台上,那个位置不高,背后是一堵空白的墙。微风吹过他的刘海,几根稍长的黑发挡住他的眼睛,被他随手拨开。
“王子殿下的宫殿真冷清,都没有什么人过来。”
霍索修斯微笑着解释:“父王如今整日与雷伊叔叔、杰里待在一起,杰西知道我忙,不会主动来打扰。”
“原来是这样。”
霍索修斯沉思片刻,缓缓开口:“埃恩克,我以前排斥与你交流,是因为你说你喜欢我……假如我们只是成为朋友,也可以像现在这样天天见面,你觉得呢?”
言外之意,也只是朋友而已。
“不要。”埃恩克英气的脸上满是无辜,“我就是想和王子殿下在一起,是恋爱、结婚、生孩子的在一起。”
……
埃恩克为他送酒,霍索修斯也准备了新鲜的果盘,五花八门的水果切好以后,正午时刻放在靠近窗子的石桌上。
埃恩克挑挑拣拣,剥开两颗青葡萄,“霍索修斯殿下,我喜欢吃酸的。”
霍索修斯便换成了他爱吃的。王室的食物都经过精挑细选,名贵的盘子里装着几颗圆润饱满的青果,一层薄皮,咬下去汁水四溅,入口酸溜溜的。
“最近一个礼拜我要出去一趟,你就不要来了。”
埃恩克嘴里吃着青果,一脸失落,“殿下要去做什么?”
“卡兹城的「冰之祝福」出了一些问题,我必须去看看。”
埃恩克再次感慨,“真辛苦,子民们感叹圣铭维斯的太平,我只是心疼王子殿下。”
霍索修斯笑笑,“没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
“卡兹城在大陆北方吧,您能不能给我带一点礼物?”埃恩克语气软绵绵的,像是在撒娇,“不用太贵重的东西,比如当地的食物……我好久没去北方了。”
“好。”霍索修斯第一次听见他这么说话,忍不住笑了。
最近几天的笑脸比过去几年都要多。
七天后,霍索修斯带回了北方的水果。防止提早腐烂,上面沾染幻术。
冰雾果,一种只生长在卡兹城一带的水果,果皮泛着淡青的光泽,外层像裹了层薄霜。味道酸涩无比,带着北方的冷冽。
“谢谢王子殿下。”埃恩克坐在窗台吃完,顺手把果核扔进宫殿中的杂物桶里。
正中。
他简直要把王子的宫殿当成自己家了。
……
霍索修斯不干涉王室护卫队的分工,埃恩克有时恰巧被选拔出来和他一起参加活动。
譬如某次慰问城区的居民,一行人在路上遇见一个乞讨的小男孩。孩子约莫五百岁,破衣烂衫下的身子瘦得像根枯柴。
“来……”
霍索修斯望着眼前缩在墙角的小男孩,将手中的银币递给他。
男孩青紫的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哆哆嗦嗦地往后躲,一直不肯接过硬币,“我、我不要,我怎么能收王子殿下的东西……”
他的声音细若蚊蚋,眼睛里满是惶恐,连抬头看霍索修斯的勇气都没有。
活在阴暗里久了,对王室的敬畏和恐惧已经深深刻入骨髓,他肮脏的手没有资格触碰王子纯洁的长袍。
霍索修斯坚持给他银币,男孩坚持不收,气氛陷入诡异的僵持。
众人看着着急,谁也没敢说一句话,一个清瘦的身影却往前挤。
那少年身着盔甲,腰间佩剑擦得锃亮,满脸散漫与狂傲。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风掀起时,恰好露出右眼角那颗红痣。
护卫队长看清了来人,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