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梅伦自然地坐在埃恩克身边,勾唇一笑,“你好,我叫卡梅伦,是新来的。”
埃恩克瞥了他一眼,仰头喝下一口醇和的红茶,心说:你已经来到花园任职一周了。
“你叫埃恩克,进入这里的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你了。”他指了指自己的眸子,“你看,我们有一样的眼睛。”
埃恩克不理会他,卡梅伦便自顾自分享自己进入王室护卫队的故事。这个情况和初识阿兰尼差不多,只是卡梅伦身上的气质让埃恩克格外厌恶。
阿兰尼只是单纯的蠢,卡梅伦身上则带着卖弄的小聪明,还一副自诩两人熟识的模样。
“听说你曾在玛蒂幻术师学院读书,”卡梅伦道,“好巧,我的梦想也是成为一名优秀的幻术师。只可惜家里没有足够的金钱供我读书……
“我挤破了脑袋才进入王室护卫队,辛苦工作三百多年,如今终于被调到花园看守……说真的,倘若不是丹尼前辈升职,我恐怕根本进不来……唉,最近糟心的事可不少。艾思城黑心的医师们,一块普通草药都得收十银币,一个月的工资远远不够我父亲的医药钱……”
卑微的血统,凄惨的身世,未竟的幻术师梦想……
看来自己在霍索修斯面前设立的形象非常典型。
卡梅伦发觉他一直沉默,突然转移了话题,揶揄一笑,“……埃恩克,你是不是喜欢大王子?”
埃恩克缓慢抬眸,眼下的红痣在雪光里泛着冷,“是又怎样。”
他从不向外人隐瞒这个问题的答案。
“嗷呼——你终于说话了。”卡梅伦发出一声难听的怪叫,接着吹了一声口哨,“我猜也是,你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的,完全不一样。”
埃恩克侧眸斜睨着他,“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卡梅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作为你的朋友,我想劝劝你。”
埃恩克冷呵道:“拿开你的脏手。”
卡梅伦嘴里啧了两声,慢慢移开手,继续说道:“……你知道的,我是灰发人和黑发人的孩子。我的灰发父亲完全是个畜生,他抛下了我们父子。我可怜的父亲如今卧病在床,仍然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
“所以?”
“那个灰发畜生仅仅只是家里有钱,他的家人便极力反对这门婚事……而我们尊贵的霍索修斯殿下,整个王室都不会允许他和一个黑发种在一起。痴心的埃恩克,我希望你明白这一点。”
他拉长了“痴心”的尾音,听来竟带着嘲讽的意味,这样的口气让埃恩克很是反感。
“我不在乎这些,”埃恩克如此说,“王子殿下幸福便是我的心愿。”
卡梅伦哈哈笑起来,笑里有几分僵硬,“那你太无私了,我的朋友。”
埃恩克黑眸微眯,一下子明白他识破了自己的谎言,卡梅伦大概已经知道自己在霍索修斯面前的伪装。
没什么大不了的,埃恩克不在乎别人的想法,但他不喜欢自己的谎言被抓在外人手里的感觉。
卡梅伦接下来的话讨好了他,“倘若王子殿下谈起你的为人,我一定会说你品格高尚。”
“本来如此。”埃恩克面无表情地说。
卡梅伦又哈哈笑了。
自此,卡梅伦便将他看作了朋友,平日里会为他送来糖果和红茶。除开那些黏腻作呕的眼神,他没做出不可饶恕的事情,埃恩克的杀心渐渐消散。
最主要的原因是:埃恩克真的太困了,值班结束就想回家睡觉,没功夫去收拾他。
……
花园里还在传播杰西王子和杰里少爷的联姻流言,卡梅伦对此很有看法,他笃定地说:“被他人许诺的婚姻注定不会幸福。”
卡梅伦顺手塞给他一块糖果。
埃恩克接过他的青梅糖果,酸涩的味道正合他意。
“我在地下城生活的时候,邻家住着一个瞎眼哥哥,他对人特别好,总是笑着给街上的孩子们塞马铃薯。他的老父亲走得急,临终前把他托付给了朋友的儿子。那是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看起来老老实实,在结婚之前他们甚至一句话都没有说……”
卡梅伦讲故事的能力远在霍索修斯和阿兰尼之上,他的语调抑扬顿挫,情节保留悬念。
“结婚以后,刚开始几个月大家都和和气气,男人每天出去做工,回来给瞎眼哥哥带块麦芽糖;哥哥就坐在门口等他,凭着一双勤劳的双手在街上卖烤饼。
“后面就不行了。那个男人嫌弃大哥哥眼睛瞎,酗酒后就对爱人拳打脚踢。什么老实啊,忠诚啊,都是骗人的。我曾经实在忍受不了,跑去劝架,被那个畜生一把推在了碎瓷片里……”
卡梅伦描述邻居哥哥的可怜生活,最后摇头晃脑地得出结论,“……人的寿命如此漫长,和不爱的人绑在一起只剩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