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向南,终于在一个天气阴沉的日子到达裂谷。
“父亲!”米达从佛格的背上跳下来,跌跌撞撞奔向阴影里的沃尔顿,“父亲对不起,呜呜呜对不起,布鲁诺,布鲁诺……呜呜呜呜……”
沃尔顿看见大儿子的表情,已然全部明白。他的大手覆盖在米达的卷发上,长叹一声,“傻孩子,不怪你……”
两人吃了几块黑面包,精神恢复过来。米达嘴巴沾着碎屑,还在父亲怀里呜咽,“我一定要杀了他们!!”
沃尔顿收起了一切古板与严厉,抚摸孩子的头顶。他的目光落在身侧站立的佛格身上,“好孩子,一路上你也辛苦了。”
佛格成为沃尔顿伯爵的养子,这个身份其实并未改变一家的关系,佛格仍旧谦卑恭敬,对米达和沃尔顿言听计从。
沃尔顿用爱体谅、照顾儿子,米达的身体慢慢恢复。
米达病好以后,颓废的心重燃希望,每日偷偷在谷底练习幻术。他现在更加有理由努力练习,仿佛手中凝结的火光全部打在了冰族人身上。
他主动与幸存者比试,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答应。大家刚刚经历病痛与生死,对幻术根本不上心。
裂谷笼罩着悲痛、愤懑的阴霾,一种仇恨的情绪在放肆涌动。他们叹息、咒骂,对宿敌的恨意瞬间到达顶峰。
米达把宝剑插|在地上,表情阴冷,“我一定要为布鲁诺报仇!为千千万万的火族子民报仇!!”
十几天里,他已经把这些话来来回回说了一百遍。
他还为弟弟立起一座石碑,偶尔将田野里的鲜花编成花环,放在小小的墓碑前。
米达嘴里低喃:“冰族的花朵被冰雪夺走了生气,真讨厌……”
在无人应战的时候,米达会和佛格比试。佛格的幻术没法与他相提并论,在莱特城时就是他的手下败将。两人打过几回米达就没了兴致,改让佛格观察他的漏洞。
“我要找到这里的最强者,我要打败他。”米达咀嚼嘴里的干面包,“或者让他指导指导我也好。”
佛格道:“少爷,您那么聪明,属下相信您。”
米达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可怜的布鲁诺也这样相信我,可是他强大的哥哥没有保护好他……”
两人都长叹了一口气。
黑漆漆的谷底零星点着焰火,光线忽明忽暗。
每天都有幸存者来到裂谷,他们歪歪扭扭地靠在岩壁边,表情泫然欲泣。
“陛下和两位王子已经死去,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没有「祝福」了……”
没有「火之祝福」,意味着火族人将永远背负父神原始的惩罚,在违和的气候中生存。长此以往,人们的身体遭受伤害,寿命大大削减,千年后整个种族将彻底消亡。
一位衣衫褴褛的青年怒吼:“死也要和冰族同归于尽!!”
他的话很快得到了人们的回应。
“说得对!”
“冰族夺走了我们的太阳,我们就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焚尽冰雪的火焰!”
“让「冰之祝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
“……”
这时,有人想起了最不起眼的小王子:“疯王子呢?他也死了?”
角落里有人回答:“是,奥伦殿下在阁楼里被烧死了。”
众人一阵唏嘘,尽管大家都对这个奥伦王子漠然置之,其中许多人压根没有见过他,但王子的死代表着「火之祝福」的消失,谁也不愿意面对如此惨状。
大家开始商量以后,认为要推举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主持大局。沃尔顿伯爵受人尊敬,和其他几位贵族挑起了这份职责。
他们缺少人手,失去领袖,议论了几个小时,依旧没有良好的复仇方案。天色已晚,大家逐渐疲惫,纷纷外出寻觅食物。
“唉——”
“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
“……”
方才热烈的氛围褪去,裂谷重新覆盖死气。
其中有一位长胡子的老者曾经在圣殿工作,他一个人缩在角落,低声默念:
“光辉的父神啊,
祝福的缔造者,命运的纺织者。
您以长空为冠冕,以群山为御座。
您的臂弯孕育了生命,
血液滋养了冰火。
我们是被您放逐的子民,
在荒蛮的大陆度过长夏。
请赐予我们健康与食物,
如同您赐予鲜花炽热杲杲的烈阳;
请赐予我们勇气与幻术,
如同您赐予先祖融化冰雪的锋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