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恩克率先开口:“殿下,这些年我一共给您写了两千五百六十三封信。”他顿了顿,语气里显出几分失落,“您全部退回来了,但我都有好好保存。”
霍索修斯轻声说:“你记得这么清楚么……”
埃恩克侧过头,右眼角的朱砂痣在月光下艳如血珠,他毫不谦虚地说:“是呀,我的记忆力非常好。我还记得每封信的内容。”
霍索修斯没有接话,只是继续缓步前行。林间的风穿过虬结的枝干,带来远处冰原的寒气,吹动两人的衣摆。
埃恩克歪着头笑了一下,“王子殿下来到这里,我能否认为您答应了我的请求?”
人类的寿命是漫长的,十年的光阴并未给两人的容貌带来巨大改变。他望向霍索修斯时,银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记忆中的灰眸,记忆中的长发,甚至和莱特城的初见没有分别。
霍索修斯点了点头,“是的,约会结束后,你就离开星露森林吧。”
“那真是太好了。”埃恩克的脸上保持着喜悦的微笑,“对于约会的地点,王子殿下有什么想法么?”
“哪里都可以,你来决定。”霍索修斯温柔地说。
他的语气亲和,像是融化的初雪。别人说这话也许像是敷衍,他如此开口却带着极有风度的谦和。
“这还是我第一次约会呢。”埃恩克故作思考之态,“嗯……我一定要好好想一想,选一个特别的地方。让我永远记得,也让王子殿下永远记得。”
“好。”霍索修斯说。
埃恩克略显诧异地挑眉:今晚竟然没有被泼凉水。
他眯了眯眼,霍索修斯似乎心情不太好。只是他的性格不会将低迷的情绪写在脸上。
埃恩克面上若无其事,继续说:“在这片密林中,总是能够看见宫殿的灯光。殿下,有几天您睡得很晚,是有心事么?唔,比如三月的第一个礼拜六……您如果感到烦闷,可以随时来找我啊,就像今夜一样。”
“我一直很感谢你的喜欢。”霍索修斯脚下的步伐一顿,目光柔和地看着他,“让你在森林徒劳地等待了十年,我深感惭愧。”
埃恩克得逞地想:你确实该惭愧。
“没关系呀,殿下。感情强求不来,能够和您约会我就非常高兴了。为了您,我什么都会去做。”
霍索修斯并不想提及自己的心事,他也识趣没再多问。
月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犹如铺了一地破碎的银箔。来到森林边界,一轮明月挂在漆黑的天幕,远近高山宫殿皆是清辉。
“晚安。”霍索修斯离开前轻声说。
“晚安,王子殿下。”
*
埃恩克当然不在乎霍索修斯有什么心事。
大概是被他的坚持打动,男人应允了约会的事情,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
“奥伦殿下您终于回来了!”米达兴致冲冲,“您什么时候回裂谷呢?已经过去七、八、九、十……十年了!”
埃恩克想起那个阴暗潮湿的山谷便皱了皱眉,“暂时没那个打算。”
“那殿下什么时候可以和属下一起练剑?”米达锲而不舍。
埃恩克没搭理他了,自顾自发问:“约会的地点你们怎么想?”
米达撑着下巴沉思,暂时没有作答。
埃恩克知道指望他没用,看向窗边放风的佛格,关节轻扣两下桌面,“佛格,你来说说看。”
佛格望看向厅中摆放的父神大理石塑像,塑像上的尘埃已经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他躬身答道:“王子殿下既然把屋子上上下下整理过,不如让霍索修斯来看看,这样您的心思才没有白花。”
“也是一个办法。”埃恩克随手拿过一颗青果,咬了两口,“但还不够好,只能说明我是一个忠实的信徒……”
埃恩克打算从小说里找灵感,吩咐无事可做的米达去图书馆借书。他已经把学院的小说看完了,现在借阅国城图书馆的故事书。
……
埃恩克把消息也告诉了阿兰尼,毕竟以后仍需他的帮助。
没过几天,得知消息的阿兰尼就兴高采烈地来找埃恩克。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麻灰袍,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埃恩克,真是恭喜你!果然付出就有回报!你和王子约会的事情,我会保密的哟……”
阿兰尼嘿嘿笑了两声,又问道:“你要去上课了么?”
埃恩克摇头,语气是贯常的傲慢,“只有蠢人才需要学习课堂教授的知识。”
阿兰尼挠挠头,一脸憨笑,絮絮叨叨地提起学院里的趣事。
“我最近的考核取得了不错的成绩,”阿兰尼分享自己的喜悦,“谢谢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