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索修斯垂眸,浓密的银灰色睫羽垂落,在颧骨上投下灰蝶的阴影。
他伸出纤长的双手,按照仪式的流程细致地清洗圣器。
与此同时,大祭司的法杖在地面敲击三下。他发出苍老的声音,语调低哑虔诚:
“光辉的父神啊,
祝福的缔造者,命运的纺织者。
您以长空为冠冕,以群山为御座。
您的臂弯孕育了生命,
血液滋养了冰火。
我们是被您放逐的子民,
在荒蛮的大陆度过永冬。
请赐予我们健康与食物,
如同您赐予山川永不消融的冰霜;
请赐予我们勇气与幻术,
如同您赐予先祖熄灭焰火的锋芒。
……
……”
阿兰尼从绝世容颜的震撼中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没有比这五个铜币更值当的买卖了,对吧,埃恩克?”然后转头去看他的朋友。
埃恩克身体前倾,一只手紧紧抓住面前的栏杆,面具下的呼吸粗重不堪。他深邃的瞳孔从未像此刻又大又亮,泛着猩红的血丝。
阿兰尼几乎以为他得了重病,“你、你没事吧?”
“没事,很久没有看见王子殿下,太激动了。”埃恩克笑了,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殿下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啊,原来你以前见过殿下吗?”阿兰尼压低嗓音问。
“是的,”埃恩克不轻不重地点头,“见过一面。”
阿兰尼心中感慨:原来见过一次,可是埃恩克剧烈的反应像是初见似的……
天穹晦暗,冷风掠过光秃秃的枝干,天色像是要下雪。
晨祷缓慢进行,场内一派肃穆。
大祭司发出沙哑的命令:“诵读圣文,潜心祷告,愿祂庇佑我们!”
霍索修斯拭去手上的水珠。他的手指漂亮得令人惊叹,骨节分明但不突兀,指甲修剪整齐,泛着淡淡的光泽。
男人翻开石台上的圣书,开始带领信徒吟诵晨祷篇章。他的每个音节都精准动听。
阿兰尼捧着书,目光瞟向他的朋友。
埃恩克心不在焉地举起圣书,视线从未离开王子。
他怎么能在如此庄重肃穆的场合,用如此眼神看着王子殿下。
眼神不眼神暂且不提……
阿兰尼无奈地吸了一口气,“埃恩克,你的书拿反了……”
“哦。”埃恩克将圣书倒过来,页码依旧是错的。
他再次提醒:“殿下念的不是这一页。”
这次埃恩克没理会他。
阿兰尼咽了一口唾沫。他的衣服被冷汗打湿,后背的布料浸得颜色暗沉,紧紧贴在肌肤上。
如今他不得不承认,学院对埃恩克的评价有一定的真实成分。
他的朋友确实在某些方面……不太正常。
阿兰尼不敢想象,王室护卫若是因此找他们的麻烦,自己和埃恩克会被怎样处置。
他们是最卑微的黑发种啊,怎么能够如此凝视高洁的王子殿下……
阿兰尼颤抖地翻了一页纸,在书页的遮掩下往埃恩克身边靠了靠。
“埃恩克,王子殿下读完这篇章节,所有人都要闭上双目追思。除了殿下的所有人,埃恩克,不要一直看着殿下,这太重要了!否则会被责罚的!你千万别忘记了,我求求你……”
埃恩克不语。
信徒们念完最后一句诗歌时,祭台上的霍索修斯缓缓合上圣书,露出了一个浅而柔和的微笑,和煦得教人移不开眼。
大祭司用浑浊的音调命令他们阖目。
阿兰尼闭上眼睛前一刻,仍在焦急地提醒:“……闭眼,埃恩克,闭眼。”
追思不过五分钟,阿兰尼却觉得有一百年那么长。
他攥着手中的玄铁架,上面沾满汗液,黏腻无比。
他不敢睁开眼,所以根本不知道埃恩克有没有听见他的哀求。
直至大祭司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立马看向埃恩克,少年目光灼灼地注视祭台。
但是无事发生。
阿兰尼放下心来,看来埃恩克明智地听从了他忠告。
父神保佑,祷告就此结束了。
大祭司扯着嗓子说着什么,男童们有序退下。身边的信徒已经有人起身离开。
“呼——”阿兰尼拍拍胸口,“埃恩克,你刚刚吓死我了……王子殿下真是完美无缺,他完全担得上臣民的赞誉!不过,晨祷已经结束了,我们走吧。”
埃恩克无言,悠哉地站起身。
寒风掠过祭台外围的枯木,发出呜咽声响,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