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木
    雨后一片潮湿,血腥气混着泥土和雨水的腥味,让他的胃里一阵翻滚。

    楚温酒踉跄着迈过门槛,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好似浑然不觉疼痛一般。

    楚温酒跪在小楼前烧着纸钱。

    “温酒……”

    盛非尘的一声让他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他的眼眶通红,如同被雪映照般刺眼,喉间蓦地涌上一股腥甜。

    “你师姐和你义父,都不在这。想想他们,在哪里。”

    是了,盛非尘的话让他清醒过来,义父,寒蜩,他们一定还活着,这反倒让他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他将冰蚕丝镯收回袖中,双目赤红。

    然后站了起来。

    “小心!”一声低喝如惊雷炸响,楚温酒只觉腰间一紧,被一只手臂猛地箍住。

    盛非尘一个旋身将他拽进侧室,力道之大让他的后背重重撞上盛非尘的肩膀,一阵吃痛。

    还未待他反应过来,“嗖”的一声,三支弩箭钉入方才他站立之处的门框,箭尾犹在震颤。

    房内光线不明,楚温酒微微一怔,与盛非尘对视了一眼,那几只钉入门框的弩箭在微弱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黑芒,显然是淬满了毒。

    盛非尘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清醒一点,别分心,这里还有人。”

    他温热的手仍牢牢搂住楚温酒后腰,隔着薄薄的衣衫,灼热的温度透过肌肤传递过来,几乎要烙进血肉里。

    “待在这里,别动。”

    楚温酒猛地推开了他,盯着弩箭上的黑光,心中一凛。

    盛非尘眼中闪过危险的寒芒,身形微动,飞身去追击射箭之人。

    楚温酒竟快他一步冲出房门,衣袂翻飞间已挡在弩箭来处,寻到了那射箭之人。谁知那人竟然躺倒在地,好似没有了反抗能力。

    冰蚕丝快如银蛇,缠住那人。

    盛非尘刚要上前,却见楚温酒反手一拦:“你别动,我来。”

    楚温酒撕开那刺客的黑色面巾,暮色中,那人的面容渐渐清晰,一张灰白如纸的脸正欲咬舌自尽。

    “是我。”楚温酒浑身一震松了手,他认得这人,这是血影楼排行十四的刺客!

    “十四!是我,照夜。”楚温酒把他扶起来,急切地问道:“楼主在哪?寒蜩师姐呢?”

    楚温酒紧张地抓住那人的肩膀,“雕花小筑发生了什么?其他人呢?”

    刺客十四显然已是受了重伤,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他胸口上中了一剑,虽被粗糙包扎,狰狞的伤口仍在汩汩流血,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不是叛徒?……照夜,你终于回来了!”

    “楼内……有叛徒,叛徒……他知道我们的全部布局,楼主被抓了……在……武林盟。”

    他突然死死攥住楚温酒的手腕,青筋暴起,喊道:“你去苜蓿院……”然后闭了气。

    话未说完,瞳孔已渐渐涣散。

    楚温酒颤抖着合上了十四的眼帘,指尖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他失魂落魄地施展轻功跑去苜蓿院,肩上的伤口裂开,血顺着手臂滴落,左手已是鲜血淋漓,他却浑然不觉。

    盛非尘一步不停地跟在他身后,瞥见他伤口的血已经浸透了衣袖,他拉住楚温酒的手腕,目色一凉:

    “你流血了。”

    “别管这个!” 楚温酒甩开了他的手,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先找师姐和义父。”

    他在苜蓿院的老槐树下顿住脚步,眼前的一幕让他一滞。

    后院有一蒙面男子正艰难往窗子里缩,他的半张脸都被鲜血染红,分明已是强弩之末。但是他手中弩箭却仍对准院门的方向。

    就在扣动机簧的刹那,他看清了楚温酒眼角那颗朱砂痣,弩箭“当啷”一声落地。

    “公子……你回来了。”他嘶哑地喊道,他认出楚温酒了,浑浊的眼珠突然亮起。

    “小影,你在这,师姐呢?”楚温酒将人扶起来,这是寒蜩的影子,自然识得照夜的真容。

    盛非尘两指捏紧了他的手腕,诊断他的伤势,为他输送内力。

    “主人,快救主人!楼里……有叛徒。”影子开口,嘴角溢出鲜血,喉中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楚温酒捂住他还在流血的胸口要给他包扎。

    影子却推开他的手,不肯接受,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楚温酒的衣袖,说道:“没用了,公子不必白费力气……主人在洞穴……”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最后说了一句:“公子,快去救主人,主人受了重伤。”

    说完这句话,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手臂颓然垂下。

    盛非尘收起了手上要喂给影子的药丸,看着楚温酒轻轻摇了摇头,“强弩之末,回天乏术。”

    影子受伤至此,那师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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