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贪欢
    “今日派了些人去晋国援震,钦点名册,散朝便迟了些。”

    “哦?有你那位烦人的义弟么。”

    “有他。三日后动身。”季临渊微微颔首,声音轻柔,“正好有一事要与你商议——关于我们的婚事。”

    长乐闻言一怔,当即抬起头:“发生了什么变故么?”

    “婚仪尚有些准备欠妥。”他避开了她的目光。

    其实,是他自己尚未准备好。

    前世,他曾满心欢喜地沉浸在大婚之日的憧憬中,却从未料到她究竟怀着怎样的目的看待这场婚宴。如今,若趁她记忆未复时完成婚礼,他不敢想象,待她想起一切后,会有多么残忍。

    更何况,针对熊蛮、父王、狐木啄的布局,正在筹谋中,这些事情不能与长乐直言。

    这几日他反复思量,婚仪并非不办,而是要缓办,最好待他做好万全准备之后。

    长乐却喋喋不休,追问道:“殿下是觉得九月十八这日子不妥么?说来也怪,黄历上分明写着此日宜安葬入殓,当初我们为何偏选了这日?”

    “我也不知你怎么想的,你喜欢这日。”季临渊惨淡一笑。

    她语气认真:“唔,我如今又不喜欢这日了,只是请柬既已发出,若此时改期,少不得重新通告各方。长公子的婚事,又不是儿戏……”

    “无妨。”这倒正合季临渊心意,他心中已经有了个打算,只是要她同意。便俯身与她耳语一番,她笑着点头。

    随后,长乐突然灵机一动:“若是殿下事忙,我也可以帮忙呀。殿下若是忙不过来,不妨交一些事项给我。总好过我终日闷在这深宫之中,无所事事。”

    季临渊笑道:“婚仪之事千头万绪,你真想亲自操持?”

    前世,整个婚仪定在淋琊山庄大办,长乐除了过问宾客座次外,其余一概不理。彩礼与嫁妆“互免”,连嫁衣的选定也漠不关心。想来,那时她不过借他身份,布下一局杀招。

    而今,她竟主动提出参与备婚,季临渊心头泛起难以名状的涩意。

    眼前的长乐却郑重颔首:“殿下,我虽失了记忆,但心底的感觉不会骗人。我想嫁你,并非虚言。既是我们的婚礼,自当风风光光,郑重以待。哪有新娘子袖手旁观的道理?”

    此事说定后,她果真像是找到了寄托,整个人都鲜活起来。下午他批阅奏折时,她便安静地陪坐在身侧,专注审阅宫政司呈递的婚仪细则。

    夕阳西沉,季临渊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朝她张开双臂:“来。”

    长乐放下手中文书,如归巢的雏鸟般投入他怀中。他一边用手指温柔地顺理着她微乱的鬓发,一边问道:“累了吗?”

    “有一点。”长乐诚实地点头,“没想到婚仪的细则这样繁琐,看得头昏脑涨。不过想到这是我们的婚礼,心里又觉得欢喜。”

    她仰起脸,眼中带着心疼:“殿下,若非我帮着看这些呈报的折子,你今日怕是要批到深夜。这样操劳,身子怎么受得住。”

    “不累,为了你,怎么都不累。”

    这已是他不知第几次说出同样的话。

    两人在夕阳余晖中静静相拥。晚风拂过庭前梧桐,叶片飒飒作响。长乐在他温暖的怀抱里越来越困,终于靠在他胸前闭上了眼睛。

    “乐儿……”季临渊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若有一天,你全都想起来了,还会这样陪在我身边吗?”

    “嗯……”

    怀中的人并未醒来,只在睡梦中轻轻呢喃了一声,仿佛在回应他的问话。

    季临渊苦笑着将下巴轻抵在她发间。他知道,这个问题或许永远都不会有答案。

    待长乐小憩醒来,季临渊才松开怀抱:“多亏了我的准夫人为我分担,明日或许能得半日闲暇。你可有什么想做的事?”

    长乐还带着初醒的朦胧,软声呢喃:“我想养很多很多小动物……”

    她打了个哈欠,继续喃喃道:“殿下,我梦见自己在一个山坡上,不知是在放羊还是放鹿。那家伙生得奇怪,头上长着两个角,身上却满是梅花似的斑点。”

    此言一出,季临渊周身一僵。

    他勉强扯出一抹浅笑,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长乐的眼睛。

    “殿下?”

    “哦。”季临渊回神,心中泛起愧疚,“那明日,我带你去珍兽圃散散心。”

    *

    珍兽圃在邺城城郊,占地虽广,却处处透着萧疏。入口处只有几只孤零零的仙鹤在池边踱步,细长的腿在浅水中划出寂寞的涟漪。

    他牵着她缓步走在荒芜的小径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怀念:“幼时,父王常带我与临安来此狩猎。”

    他其实还想说,阿澈也常来。只是他心软,从不忍心真的射杀生灵,总是在一旁等候。

    “后来呢?”长乐望着满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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