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长发在被浸湿后,就像黑色的触须一般黏在了汪丹翎的后背,他伸出手,将脑后的头发抓成一束,而在手指划过后颈时,汪丹翎摸到了一块触感和质地不同的褐灰皮肤。
那块褐灰向下漫延,直至爬满了他的整块后背,谁都能看得出来,它曾遭遇过怎样的灼烧。
时至今日,汪丹翎还能回想起自己的后表皮在高温下皱起收缩,变成如今那一条条在自己的后背上起伏的黑红或乳白的疤痕,他不记得的自己的皮脂和头发燃烧的味道,也在方才女孩的记忆里重温了一遍。
他抚摸的动作顿住,脑海里不禁回想起那行仿佛要刻进他的灵魂深处的话语。
【你准备杀了他吗?】
汪丹翎不傻,他知道这是青的诘问和目的确认,为了保证一切顺利,他应该在那时顺着对方的意愿把话题进行下去。
可事到临头,他发现,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恨褚煜吗?从前是恨的,现在...确认那道火焰后带来的情绪冲击,倒是被蛇妖用尾巴勒着他脖子甩出去的那一下给摔干净了。
“时间会治愈一切。”人类的老话是这样说的吧。
但是,这已经不是他们二人之间的私人恩怨了,明显惨遭虐待的蛇妖,那两个孩子也还在这里,如果是褚煜,如果真的是他...
修剪整齐的指甲刮过那块触感诡异的皮肤,汪丹翎沉默地睁着睁眼睛顶着脚下的瓷砖,水划过眼角,就像两行眼泪。
最后,那只手臂像是脱力般地下垂在他的身侧晃荡了几下,在瓷砖地面上甩下一长串的水渍。
骨节分明的手拧开水龙头,在动作间,指缝间的小痣短暂暴露在光线下又很快重新隐蔽,淋浴间的门被拉开,而同时,浴室也悄悄打开了一条门缝,植株贴着瓷砖成群结队地蜿蜒而上,很快将浴室打扫地一尘不染,一切使用的痕迹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擦去水汽,重新恢复清晰地镜面倒映出汪丹翎的侧脸,有些阴郁的眉眼转头看向了镜中的倒影,镜中便倒映出了他的全貌。
但只是与自己短暂对视一瞬,他就很快转过头去,皮肤上传来的湿润感也飞快消失,头发垂落回脸颊的两侧,汪丹翎拿起准备好换洗的衣物穿戴整齐,双手插进后脖颈与头发的间隔之后,将恢复干燥的头发挑出领口。
镜面忠实反馈着他的一切,他因热度而拥有血色的皮肤,他苍白的嘴唇,以及那头发短暂离开后脖颈时,那从后背蜿蜒而上的,在脖颈处余留一角的深红疤痕。
走出浴室,汪丹翎在房间门口被一株藤蔓缠住了脚踝,他认识它,在吸收汪丹翎灵力的小家伙里,这株奇长的藤蔓和另一株长了满串叶子的藤蔓已经有了初步的灵智,用不了几年,它们也许就能真的成精了。
为了表示尊重,汪丹翎没有再操纵它们二个,也把监视蛇妖的重担交给了它们。
于是被长藤蔓扯着,连头发都没来的及扎起来的汪丹翎下到了一楼,在犹豫了一下后走进那间客卧,一进去,他就看见那蛇妖紧张地双手抓住叶子的藤条,而叶子先一步恢复镇定,已经开始悄悄地给躺在床上的蛇妖编辫子。
“有什么事?”挥手示意叶子不要玩闹,汪丹翎看向侧躺着的青,那条尾巴倒是比它的主人先一步给出回应,尾巴尖动了动,随后下意识防备般地向后缩了缩。
而青本人,发现在汪丹翎来了后,她手里抓着东西不再往外去,而是向内回收,那东西甚至主动钻进了自己的手里,在强迫着她张开手心后,就静静地伏在她的手掌下。
这感觉...好像是昨天的“纸”。
但现在,有比这件事情更重要的事情,压下心中的疑惑,青支撑着自己坐起,抬手在叶片上写到:[我想继续聊我们之前没讲完的事情。]
[我又梦到有人在追杀我了。]
汪丹翎看着她写完字,又看了看窗外,今夜的风很大,悬挂于夜空的月牙时不时就会被路过的乌云遮盖,光华变成了短路的手电筒一样时隐时现,他低头,又看了眼青如霜打般的脸色,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
“他暂时不会找到你了。”汪丹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毫无波澜,但指尖处传递的力量却让青的全身都变得温暖起来。
“睡吧。”
这一次睁眼醒来的时候,青察觉出周围的环境有了变化。
她坐在那里,擦肩而过的空气吹动了她耳边的头发,带走寂静的停滞,热度穿过衣物,直观地传递到了她的皮肤上。
在躺着时候,偶尔也会有相似的感受,但现在的感觉却更加直接,骤然一下升高的温度和闷热,和皮肤上传来的滚烫,种种感觉互相协作,勾连起了青脑海里名为“阳光”的认知。
意识到这点后,树上的蝉鸣,叶片碰撞的沙沙声,树荫遮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