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住
    六月盛夏,正是收瓜时节,季灵儿从票号回去路上,见有老农推车卖青皮香瓜,瓜皮翠绿,瓤肉澄黄,一吸鼻子便有清甜钻入鼻腔,便买了几个,分一半给隔壁张婶,其余拿井水泡着。

    霞光将尽时暑气渐消,张婶邀她到自家院中纳凉,葡萄藤藤架下搁着两把摇椅,两人各躺一个,就着晚风闲话。

    摇椅所用虽是寻常木材,但工艺精巧,椅面弧度贴合脊背,前后晃动不闻丝毫杂声。

    偶尔无话,季灵儿便哼着小调轻摇蒲扇,静听蝉鸣。

    张婶侧头看她,眯着眼笑道:“你喜欢,回头让我让胜松再打一把搬你院里去。”

    季灵儿:“那我可却之不恭了,先谢过婶子和陈大哥,不过先说好木料工费我来出。”

    张婶:“邻里邻居的打把椅子而已,哪能收你的钱?”

    季灵儿:“陈大哥这做工放市集上,少说能卖二两,我出个基础费用是沾婶子光讨了大便宜,心里美着呢。”

    两人说说笑笑,陈家父子打外头散步回来,季灵儿不好久留,起身欲告辞。

    张婶也站起身,道:“一起吃块瓜再回罢。”

    说罢指挥自家丈夫去切香瓜。

    陈二柱是个憨厚汉子,应声便去,切了瓜只让儿子端出来,自己留两块在厨房啃着。

    陈胜松放下瓜盘也欲回屋避开,张婶却借着说打椅子的由头将他留下,又对季灵儿说:“你若有喜欢的款式或花样,可交代他,让他照着雕在椅子上。”

    季灵儿倒没什么特别要求,但明白张婶是在给二人制造说话机会,想了想,道:“那便雕个竹节纹罢,多谢陈大哥了。”

    陈胜松瞧着她笑也跟着笑,“我以为女子都会喜欢花鸟一类的。”

    季灵儿略一垂眸,端出一副娇羞模样,道:“实不相瞒,是我家那口子喜欢竹子。”

    从陈家出来,正见阿吉守在两家大门之间,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和一把伞。

    伞是上次下雨借于秦劭的,至于食盒,不用问也知又是他借口送来撩拨她心弦的东西。

    巷子里说话不便,季灵儿带他回了院子。

    阿吉好生将伞靠在门后,奉上食盒:“这是爷给少夫人的谢礼。”

    季灵儿:“你家爷一直在曹县,为何现在才来还伞送谢礼?”

    阿吉对她此言丝毫不意外,说:“爷不想让您知道他在,怕您以为他故意纠缠,心生厌烦。”

    季灵儿哼了一声,“他同袁掌柜可不是如此说的。”

    “同外人自然说场面话。”

    “他在曹县做什么?”

    阿吉没再流利应答,勾着头不说话。

    季灵儿也不追问,掀开食盒看了看,一层摆着几样精致点心,一层是各色蜜饯干果。

    “东西我留着了,不送。”

    “少夫人。”阿吉退两步抬眼偷瞧,端量着她的神色开口,“少夫人,爷不让说,小的本不应该多嘴,可爷为了您——”

    季灵儿听了半句眼皮倏然一跳,当即打断他,“不让说便不必说了。”

    ...

    翌日清晨,露犹未晞,院门又被叩响。

    季灵儿扬声问:“谁?”

    一瞬寂静后,低沉的声音透过门缝渗进来,“是我。”

    季灵儿认出来,偏不应答,兀自打水梳洗,直到一切收拾停当准备出门,才慢条斯理取下门闩开门。

    门外秦劭站的笔直,颀长身影在门打开的瞬间笼了她全身。

    季灵儿微微抬头与他对望,语气揶揄:“您倒是有耐心。”

    她收拾并未花费太久,这话意有所指。

    秦劭眸光闪烁,低声道:“抱歉。”

    “您这话从何说起?”季灵儿明知故问。

    秦劭认真道:“想借阿吉之口惹你心软,是我不该。”

    恳切的态度是一把钝刀,不疾不徐在她紧绷的心弦上反复拉扯,不伤根本,却教她难以忽视。

    他便是捏准她的心思,才支使阿吉来做戏,季灵儿想想便觉气恼,冷笑道:“您做什么都与我无关,凭什么觉得我会心软?”

    秦劭只是望着她,只字不言,滚着情意的眼波已道明所有。

    他知道她还在乎他,放不下他,所以一定会心软动容。

    她心虚错开的视线亦证明他所料不差。

    季灵儿恼羞成怒推他:“不说话就让开,我要出门。”

    秦劭岿然不动,反握住她的手按在心口:“我糊涂,不该试探你的心思又惹你生气,如今被你识破,没脸说狡辩的话。”

    衣料是冷的,他的指尖也是,凉意令季灵儿怔愣一瞬,印象中,他的手无论何时都是温热的,像一团不灭的火,这么冷,难不成是在外头待了一夜?

    何至于呢?

    她费解打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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