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父
逐一点评,声线平稳听不出情绪。

    一人一胜,季灵儿指尖掐入掌心,梁宸已露出胜券在握的笑意。

    最后一件乃良渚玉琮,他自初识文玩便认过,断信不会出错。

    秦劭迟迟不开口,深潭般的眸子静静笼住季灵儿,吞噬她每一寸呼吸,想从中读出情绪。

    她似有所感,恹恹抬头与他对视,眼中不见求恳,唯有认命般的黯淡。

    她知他不会容情。

    秦劭亦知认输并非她的作风,何况面对着她最恨的梁家人,原以为她会像昨日一样,拿眼神暗示,盈盈期盼他的偏私。

    可她没有。

    杏眸明澈却沉寂,没有荡漾半分与他有关的波澜。

    看着看着,心中骤然塌陷一块。

    “师父。”梁宸有些按捺不住。

    秦劭终于开口:“此物的确是余杭出土的祭祀玉琮。”

    余光瞥见小姑娘在拿牙齿磋磨下唇,声音戛然。

    梁宸嘴角咧开,得意地朝季灵儿挤眉弄眼,她不由得握紧玉坠,忖度如何耍赖。

    秦劭的视线跟着挪到她腰间,心中塌陷复有隆起之象。

    如此算暗示么?

    定然是的,她想要他通融。

    翻涌的心绪滚上喉头,清了清嗓子,接道:“然沁色浮于表,刀工亦失古拙之味,并非真品,乃前朝仿古之物。”

    梁宸笑意僵在唇边,“不可能!”

    季灵儿同样诧异,眸中燃起的星火第一时间被秦劭捕捉。

    光亮悄悄填满方才塌陷的那一处,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指尖在纸面上不着痕迹地一压。

    “师父!”梁宸还想争辩。

    秦劭抬手制止了他,神色淡然道:“鉴物在心不在形,你执于皮相,此局输在浮躁。”

    师父偏私的念头在梁宸脑中闪过一瞬,但对上秦劭清冷眸光,那点臆测便消得无影无踪。

    季灵儿悄然吐气,缓缓松开玉坠。

    ...

    整整一日,季灵儿心情格外轻快,散学时指尖勾着金蟾挂件在梁宸跟前晃动嘚瑟。

    金蟾在斜阳下泛着温润铜光,梁宸满脸黑沉,伸手欲夺被轻巧避开,咬牙切齿道:“你得意什么?有本事咱再赌一局旁的,我定能赢回来!”

    “我不。”季灵儿将金蟾收回掌心,“你日后对我客气些,兴许我心情好便还你啦。”

    梁宸气得跳脚,“凭你也配。”

    “不答应算了,虽说这小东西裂了缝,但应当还能值几两银子。”

    “你敢!”

    “敢不敢,看梁师兄表现咯。”

    他看不起,她便刻意将师兄二字咬得极重,拖得极长,尾音轻翘,带着十足十的戏谑。

    “季灵儿!”

    他气急败坏的模样令她笑得更欢,“注意称呼啊梁师兄。”

    身边路过的人渐渐多起来,季灵儿不再与他纠缠,雀跃跳下石阶跑远。

    接她的马车已在青石巷口等候,刚要提裙上车,身后传来急促的呼唤。

    “季凌,”云衡小跑过来,“方才散学时便寻你,怎的走得这般急?”

    季灵儿抱歉一笑:“单顾找梁宸炫耀,忘了同你说一声。”

    “炫耀什么?”

    来往学子匆匆,季灵儿凑近些,低声同他道明情由。

    云衡听了只替她着急,“你被罚了多少次还不长记性,竟敢赌到师父跟前。”

    季灵儿哼道:“是他非缠着,想夺我的玉坠子。”

    云衡早注意到她的坠子,未寻到合适机会问,此刻顺着话茬:“这坠子的确不俗,你从何处得来的?”

    因想到梁宸的话,季灵儿秀眉扬起,半开玩笑回道:“我义父送的。”

    两人略聊几句,云衡本欲请她去酒楼用晚膳,还未开口守在马车前的小厮上前催促,言家中有客,夫人叮嘱他回府。

    约定改日,各自跃上马车。

    梓木门打开,里面人影闯进视线的刹那,季灵儿抬步的动作僵住,回神下意识往后撤。

    “季凌。”怕旁人听见,秦劭的声音很低,足够她听清,并收回想逃的心思。

    “您这样出现在我车里不好吧......”季灵儿紧贴门边坐着,尽可能离他远远的,试图以此来壮大先发制人的声势。

    为了避人耳目,二人约定好不同乘一驾,是以她根本想不到秦劭会堂而皇之坐在这里。

    秦劭原本要独自先行的,临上马车前眼前浮现起挂了半日春风的粉颊,鬼使神差改了主意,且连被人瞧见的理由都想好了。

    “家中马车坏了,顺路稍一程。”

    亏得他改了主意,否则还被小姑娘蒙在鼓里。

    失了先前的情绪,声音极清冽,目光锁得她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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