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破
    大家只当她为今日受罚烦闷,调笑着安抚几句。

    忽有人一拍桌案道:“对了!云衡家中与师父有亲,应当见过吧?”

    数缕目光齐刷刷聚来,云衡收了盯在季凌身上的视线,抿着唇摇头,只说:“不曾见过。”

    季灵儿疑惑地抬眼看他,转念想,孤山上的一面的确算不上见过。

    云衡不知她心中所想,迎着目光笑起来,笑意比盛夏的日光炽烈,灼灼映进她眼底。

    “你少吃些酒,醉了我可不背你回去。”

    “用不着,我酒量好得很。”季灵儿被他感染,也扬着脸笑起来,挑衅道:“要不要比比?”

    “我可比不过你。”云衡在她跟前从来只有认输的份,转问:“今日听你说不宿在叠翠园,那在何处落脚?”

    叠翠园乃学堂所设之地,因依傍青翠山林而得名,原是一处幽静别院,被商行借用,作开堂讲课之用。

    众弟子来自河东府各县,因每日往返不便,或投宿亲戚,或在园中厢房留宿。

    叠翠园与孤山各处吉安一端,遥遥相对,季灵儿不便回清心庵住,去年一直留宿园中,因而有云衡此问。

    “我宿在亲戚家中。”季灵儿道。

    云衡疑惑:“不曾听说你在吉安有亲戚。”

    季灵儿不欲他探究,便说:“我从前也不知你是云家小少爷啊。”

    云衡一听翻旧账瞬间认怂,“我纯粹想知道你住何处,方便寻你。”

    “我借住的亲戚家情况复杂,不方便外人上门,左右咱日日在学堂见,不必特意寻我。”

    正说着,大师兄林起打断二人:“知你二人关系好,但总晾着大家伙说私话实在不像话,罚酒罚酒......云衡你今日可没少漏酒,给他满上!”

    “哎,云衡你总盯着小师弟做什么,莫非你俩有断袖之癖?”

    哄闹推搡,又是一阵热闹。

    一坛又一坛佳酿见底,月色渐浓,众人皆现出醉意,说话愈发失分寸,荤话玩笑不断,季灵儿听得面红耳赤,起身欲告辞。

    “师父从前有过一桩婚事,聘礼都下了,不知为何退了婚。”不知是谁的一句,让她滞了动作。

    季灵儿错愕立在原地,这事她从未听人提起过。

    “小师弟怎么了?”林起抬头问。

    “人有三急,”她随口一应,追问:“为何退婚?”

    那人哈哈一笑,道:“看来三急也抵不住小师弟听乐子的心急。”

    “的确心急,你且快说!”季灵儿催促。

    “我也是听说,那一阵总有传言说秦家大爷是个暴戾严苛的性子,丝毫不懂怜香惜玉,惹得未过门的娘子畏惧,哭闹着退婚。风声只传了一阵,许是被人压下来,没人再提了。”

    季灵儿再问其他,无人知晓,云衡亦摇头说不知。

    话题终了,众人眼瞧时辰不早,纷纷起身离开,走出雅间,正撞见从隔壁出来的秦劭,身后还跟着几位商行当家和掌柜,看样子刚结束应酬。

    “师,师父......”众人慌忙行礼,声音参差不齐。

    面面相觑,每一张醉意醺醺的脸庞都写满尴尬,方才他们声音不小,指不定被听了多少去。

    秦劭目光扫过众人,在季灵儿脸上停留一瞬,淡淡道:“玩得可好?”

    “甚好,甚好......”师兄们支支吾吾地应答,而后纷纷找借口仓皇离去。

    云衡扯了把站在原地不动的季灵儿,好心道:“我送你回去。”

    季灵儿瞥了秦劭一眼,见对方面无波澜,似乎并无表示,遂道:“那就有劳师兄了。”

    秦劭目送她跟随云衡下楼,半步不停,更不曾回头。

    出酒楼经夜风一吹,季灵儿恍然觉得酒意上涌,脚步虚浮地晃了晃,险些自己将自己绊倒在台阶上,云衡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胳膊,“小心些。”

    她嬉笑道谢,视线虚飘,瞧见他裸露出的半截手腕上,系着她送的红绳。上下打量一番,中肯道:“好看是好看,似乎不太搭你贵公子的气质。”

    “我觉得很搭,我很喜欢。”云衡又用灼热的目光看她。

    季灵儿不由想起席间,师兄们缠云衡饮酒时打趣的话,怔怔问:“云衡,你莫不是喜欢我吧?”

    扶在她胳膊上的手骤然收紧,力道透进衣衫,捏的她痛呼,云衡惊慌撤手,憋红脸说不出完整话。

    季灵儿揉着痛处噗嗤笑出声:“玩笑罢了,瞧给你吓的…不过你脸红得跟这酒楼灯笼似的,真有趣。”

    “有趣?”云衡不明白这算何形容。

    “嗯,你一直都很有趣。”季灵儿染了醉意,歪着脑袋看他,眸光有些涣散。

    夜风钻入袖口,凉意顺着臂膀攀爬,消不掉云衡满腔炽热,摩挲着着腕间红绳,难耐的悸动冲破羞涩,郑重又拘谨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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