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音然摇头,道:“那次是受人之托。”
“嗯?”
“大伯兄特意让阿吉带话,恐嫂嫂初来乍到生疏,让我在旁照应着些。”
大伯兄......竟是秦劭交代的?
季灵儿倏然害羞起来,眸光微敛,道:“无论怎样,都要多谢你。”
...
转眼到腊月二十八,未至卯时秦劭按点醒来,天色未明,刚坐起身,听见身旁传来一声睡意浓重的问:“什么时辰?”
他险些以为是梦中呓语,直到对方揉着眼睛又问一遍,方开口答她。
季灵儿难得没贪觉,利索地爬起身。
“今日是师父忌日,我得准备祭品去拜祭。”
简单梳妆后,季灵儿亲自去小厨房忙碌,待她端着食盒回到堂屋,发现秦劭还坐在暖炕上,颇为意外道:“您怎么未去商行?”
秦劭:“事情交代于旁人了,我今日陪你去祭拜。”
“其实不必的。”季灵儿想拒绝。
秦劭道:“你我夫妻一体,祭拜师父乃大事,我理应相陪。”
吉安和曹县交界处有一座海拔仅五百余米的孤山,山顶是清心庵,季璇的坟冢在后山半坡处。
马车抵达山脚时,天色已然大亮,后山土路崎岖,枯枝错落覆盖其上,季灵儿熟悉路径,脚步轻稳走在前头,秦劭默不作声地护在她身侧。
约莫走了半炷香,至一处杂草丛生的荒地,错落立着几处坟茔,季灵儿走到其中最干净的一座坟前停下,取过食盒和香烛纸钱放到一旁,蹲身拔除新长出来的杂草。
秦劭示意阿吉与玉秀退远,只身上前帮忙。
“我带来了您爱吃的,全是亲手做的,没有偷懒......”
季灵儿摆好祭品,点燃香烛,跪在坟前絮絮念叨,又将几句不方便说出口的放在心中默念。
寒风穿林而过,萧索的呼啸声似游魂呜咽,吹乱她鬓边碎发,燃烧殆尽的纸钱打着旋儿飘向半空,散成零星的灰烬,再纷纷扬扬飘落,像雪一般,亦像远隔经年的思念在闪烁。
秦劭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看风将灰烬吹得纷扬,忽而想到三年前的雪天,季璇一身风霜到商行找到他,说要托付一个人给他。
“她是个苦命人,我日后难再庇护她,恳求秦大当家照拂一二。”
“为何是我?”他问。
在此之前,他同季璇素未谋面,只听过些关于她的事迹:一介女流力挽狂澜救百年票号于危难。
秦劭乃河东府商界传奇人物,季璇对他不陌生,坦然答道:“她很有做生意天赋,善加引导必能有所成,但商行大多瞧不起女子,这条路并不容易走......大当家知人善任,断不会辜负她的才能。”
一个在这条路上被逼入尽头的女子,反过来托付他照拂另一位女子继续走下去,秦劭觉得她自相矛盾:“你明知不易为何让她步你后尘?”
“世上之路,无一不是人走出来的,于此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况且,这也是她自己的选择,我相信她能做到。”季璇面上血色稀薄,说出来的话却掷地有声。
秦劭敬佩季璇,更敬佩她这一番话,顶着两句突如其来的,沉甸甸的信任,应了她的托付。
碎雪一般的灰烬落在季灵儿发髻和肩头,秦劭走上前,抬手替她拂去。
季灵儿道谢起身,刚要去收拾香烛祭品,却见秦劭屈膝,郑重跪在她跪过的圆垫上,一丝不苟的玄色大氅沾染草屑和泥土。
在她错愕的注视下,秦劭对着坟茔叩首三拜,随后腰身挺直,目光落在木碑上,在心中默诉几句。
“既受君托,敢不尽心,秦某会照顾好她。”
“待时机妥当,她若想,秦某也会放她离开,一诺既定,绝不食言。”
石砖围住的纸钱堆里,火星子腾起又熄灭,吞噬最后几片残纸。季灵儿望着秦彻宽阔的肩背出神,不慎被灰烬迷了眼。
抬手揉了揉,再睁眼时,他已站起身来。
秦劭见她眼眶泛红,以为是心中难过,柔声安慰:“逝者已矣,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莫太伤怀。”
说罢将人揽入怀中,掌心轻拍她的背,哄道:“想哭便哭罢,此处没有旁人。”
季灵儿:......
谁说她要哭了?
拜祭结束,季灵儿借口为季璇燃灯祈福,提出去清心庵。秦劭身为男子不方便跟随,前往半山腰的茶肆等候。
季灵儿在佛堂燃灯拜完,凑到一旁敲佛钵的小尼姑清珞跟前,悄声问:“师太呢?”
清珞看着眼前身穿牙白色素面妆花小袄,青丝挽髻,别银钗珠环的年轻妇人,险些没认出,“灵儿?你为何这副打扮?”
“秘密,改日再同你说,”季灵儿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