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

    他第二次这么问。

    “不,不太习惯。”她的回答依旧。

    不习惯在这样暖和的房间里醒过来,不习惯触碰,不习惯一贯严厉的先生突然变得温柔。

    “嗯,来日方长。”

    秦劭说完这话,从桌上拿了个尖锐的器物走向床榻,季灵儿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尖锐刺破指腹,鲜血滴落在雪白的锦帕上,绽开一朵猩红的花。

    他擦干净指尖,才唤人进来为她更衣梳妆。

    进来的除了玉秀和秋棠,还有一位年岁稍长的嬷嬷,朝她行过礼,道两句漂亮贺词,去榻上取走了染血的帕子。

    季灵儿怔怔看向秦劭,用目光询问他。

    碍于外人在,秦劭简单回了两个字:“规矩。”

    好奇怪的规矩,大户人家就麻烦,季灵儿心想。

    换上准备好的海棠红对襟裙,看着铜镜里娇艳的身影,季灵儿总觉得刺眼且陌生。

    秋棠还在往她头上添金饰玛瑙,因为睡一觉刚舒缓的脖颈又开始发僵,以至于她破天荒生出金银多了也愁人的念头。

    “一定要戴这么多吗?”不想为难自己,鼓起勇气发问。

    “成亲头一日面见家中长辈,这些都是您贵为大少夫人的体面。”秋棠先回话。

    体面真的很费脖子。季灵儿在心中腹诽,目光继续瞟不远处的秦劭。

    他觉察到,说:“娘亲自挑的,不戴失了敬意,稍后见完礼回来卸下就是。”

    求助失败,季灵儿抿唇嗯一声,在心里默默估算满头首饰的价格,用银子数量转移注意。

    出门前秋棠拿来一件绯色织金斗篷披在季灵儿肩上,里衬是柔软的雪狐毛,暖融融贴在身上。

    细闻有淡淡的松香气,和先生身上的味道很像,大概用着同款熏香。

    季灵儿摸了摸,触感细腻,跟身上趴一只乖巧的小兽似的,忍不住想蹭。

    这一件,得值白银上百两。

    兴许还不够......她暗自咋舌,贪婪地又多摸两下领口。

    雪狐毛领簇着莹白小脸,随着动作在领口蹭来蹭去,像是要把自己藏进层层叠叠的锦绣里,掩去本来面目。

    秦劭披了件深色墨纹大氅出来,看着她孩子气的动作,笑意在眼底漾开。

    “走吧。”他掌心向上伸出手,稳稳地停在她面前。

    旁边丫鬟小厮瞧着,季灵儿不好驳他,微凉的手指刚放入掌心,立刻被温热包裹。

    他的手很大,完全包住她的指尖,掌心的茧子蹭过手背,带着些许粗粝的暖意。

    季灵儿低头看着交握的手,紧张地咽口水。

    晨间气温尚寒,呵出的气变成霜花落在睫毛上,凝成细小的霜花。

    秦劭没什么异常,极自然地牵着她沿着穿心通道一路走。

    越过一道门还有一道,季灵儿头回在这么大院子里穿行,注意力不自觉被周遭吸引。

    穿心通道两侧建筑一样,没什么稀奇,倒是檐下冰凌垂挂成晶帘,映着晨光折射出七彩光斑,漂亮极了。

    刚进老夫人住的正院,遥遥看见堂屋前的庭院站了不少人,看装束是府中各房的管事嬷嬷和丫鬟。

    季灵儿脚下步伐顿住,指尖在他掌心蜷了一下,被更稳地握紧。

    “紧张?”秦劭停下脚步,挪步挡在她身前。

    季灵儿点头。

    她很少经历这样正式的场合,还是以一个极为陌生的身份,万一她走错礼节,或者被问及不懂的问题怎么办?

    更严重的,有人发现她不是真的宋家小姐,当场揭穿怎么办?

    “别怕,只是普通见面。”秦劭拇指抚过她手背安慰,用两个人都能听见的声线说。

    显然这话没什么用途,身前的人还是勾着头,肩膀绷得紧紧的。

    “人多口杂,若听了不中听的便看我一眼,有我在这,没人会为难你。”他补充。

    好像还不够。

    抬起另一只手拂去她头上雪花,顺势落在头顶,轻轻拍两下。

    小姑娘终于抬头,瞳孔盛满吃惊,睫毛一眨一眨,抖落几片霜花。

    “先生真好。”轻如蚊呐的一声,是季灵儿发自内心的感叹。

    很久没有人这样温柔待她了,所有源自雪天的恐惧在他的温度里化开,至少这一刻,阴影没能笼罩过来。

    她眼里闪烁着晶莹的光,很动人。

    秦劭忍不住看进去,“注意称呼。”

    “知道了。”

    秦劭没说话,还是盯着她。

    季灵儿不明,以为他在等自己改口,低低叫了声:“夫君。”

    “嗯。”秦劭又在她头上轻揉了一把,带着人往堂上去。

    作为全院等级最高的屋舍,堂屋足比秦劭住的宽出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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