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相
晃动,季灵儿目光直直落在拿它的手指上,指尖修整干净,骨节纤长分明。

    明明是同一只手,给人的感觉和握算盘戒尺时完全不同,没了凌厉的气势,只余好看。

    流苏又晃了下,清脆声响里,她听见他说:“先拿着。”

    “喔好。”季灵儿忙捧起掌心接下。

    喜服袖口宽大,随着秦劭的动作来回晃动,反反复复扫过她的鼻尖,季灵儿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他。

    原来先生身上是香的,很像她大雪天在松林里闻到的气息,清新冷冽。

    秦劭动作出乎意料娴熟,两个妆娘费许多功夫别好的钗环,到他手里摘花一般轻松。

    片刻,大大小小的珠钗逐一落在她掌心,头顶的分量转到手上,金闪闪的一堆。

    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季灵儿忍不住感叹。她日常为一顿饱饭都要算计半日,如今头上戴的比她从前见过的银钱还多。

    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心里这般想着,手上更不舍得放下,反倒往怀里紧了紧。

    秦劭最后摘下金丝凤冠,垂眸看她满脸贪婪,抿唇轻笑一声,明知故问:“想什么呢?”

    “这些东西要怎么处理?”

    秦劭:“随你心意。”

    季灵儿眼睛乍亮,盯着秦劭手里的凤冠,再度确认:“当真?”

    秦劭颔首,“嗯,这是为成亲准备的,理应归你所有。”

    一句话浇灭明眸里的光影,被失落取代。

    为成亲准备的,就是为新娘子准备的,不归她这个冒名顶替的假货所有。

    贪财心思落了空,恹恹地站起身,将金钗摊在妆台上。

    秦劭的目光从未离开,揽尽她的情绪变幻,出口依旧平淡:“怎么?”

    “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妥善收起来为好。”

    “也好,”秦劭随口应一声,顿了顿,说:“这些的确不适合素日佩戴,明日我再带你买合用的首饰。”

    季灵儿闻言抬眼看过去,他眉目柔和,声音也温和,暖色烛光把一切都晃得不真实。

    黄粱一梦,大致如此。

    她张了张口,想说不必,话到嘴边转了弯:“先生真好。”

    有钱真好。

    可惜她不是真正的宋家小姐,适合她的也不是金玉珠翠。

    今晚会再想法子溜走,故而无所谓明日买不买首饰。

    秦劭没接话,转身褪下外袍,内里玄色中衣剪裁合体,随着动作勾勒出紧实腰线。

    季灵儿还在出神,这会儿是在替宋家小姐惋惜,若她知道错过这样一个富足又贴心的夫君,会不会后悔逃婚。

    想着想着,脱口问道:“先生生辰几何?”

    秦劭转身时动作一顿,缓缓道出八字。

    季灵儿在心里算了算,过完年节便三十了。

    年纪嘛,是大了些,但只凭面相半点不显,岁月沉淀出的气度,和他挺阔的腰背一样,看起来颇有安全感。

    话说回来,这样好的男儿,偏偏成亲前夜遭遇逃婚,唏嘘的同时觉得老天还算公平,否则什么好事都让他占尽,叫旁人怎么活。

    秦劭看着粉颊上阴晴切换,眉头微微蹙起,莫不是嫌他年纪大?

    但他没问。

    把褪下的衣袍挂到架上,转头看向发呆的人,一本正经道:“需要我帮你?”

    “啊?”季灵儿茫然。

    “嫁衣挺重。”秦劭说。

    “我自己来就好。”反应过来的季灵儿赶忙上手拆解衣衫,生怕他再热心帮忙。

    她没穿过这么繁复的嫁衣,胸前和袖子里还藏着“赃物”,心虚加慌张,几颗盘扣怎么也解不开。

    铜镜里映出她的笨拙,和身后低笑的秦劭。

    他没笑出声,季灵儿自然不知晓。

    秦劭看了须臾,不动声色挪开目光,“我去叫水,你慢慢来,不着急。”

    说罢,抬步往外间走。

    季灵儿急忙将藏在衣服里的宝贝掏出来。

    不多时,帘子再度掀开,玉秀脸上挂着笑意进来。

    季灵儿见到她便想说溜走之事,刚开口又跟进来一名丫鬟,手里端着装水的铜盆,模样生得乖巧,朝她福了一礼道:“奴婢秋棠,伺候少夫人起居。”

    “我先替您宽衣,”玉秀给季灵儿递了个眼神。

    季灵儿只好缄口,由她俩伺候着拆掉发髻,篦头净面。

    记事起,这是第一次被人伺候更衣洗漱,陌生的体验让她无所适从,草草洗几下就缩回手,制止了秋棠拿起瓶瓶罐罐准备往她脸上抹的动作。

    朝外间看一眼,问:“那人呢?”

    秋棠:“少夫人问大爷?他在西次间沐浴。”

    季灵儿这才留心,听到隐约传来的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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