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我们当家说了,若您无处可去,城外清心庵的住持师太很仁善,那里是个妥当的借居之所,您看?”
“就去那里吧。”
*
“新娘子下轿咯!”
季灵儿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转醒,玉秀偷偷催到第四声。
“姑爷来接您下花轿了。”
她猛地坐起,绣着龙凤呈祥的红盖头刚遮住视线,轿帘倏然掀开,眼前出现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拇指上戴着一枚雕工精细的白玉扳指。
这手,这扳指,好眼熟......
由不得她多回想,喜娘在一旁叫催,季灵儿把手搭上去,由那人牵着跨出轿门。
是错觉吗,他掌心传出的力量很熟悉。
好奇去瞧,只能看到红色喜袍的下摆,和绣金线云纹的登云履。
大户人家规矩多,走完一套繁琐的流程,季灵儿这辈子都不想再成亲了。
心里默默吐槽无数遍,终于熬到送入洞房。
外间宾客喧闹声不绝于耳,新房静悄悄的。
“人都走了。”玉秀提醒。
季灵儿一把扯下闷人的盖头,大口喘气。
红烛高烧,满屋子的贵重物件,晃得她眼晕。
“我去外头放风,你动作麻利点。”玉秀说完转身出去。
季灵儿回过神想叫她,门已经关上了。
“倒是先帮我把这累人的玩意去了呀!”
季灵儿尝试靠自己摘掉喜冠,以失败告终。
算了,抓紧时间跑路要紧,这玩意带出去说不定还能卖掉换银子。
想到换银子,小财迷的贪念上头,视线贪婪地扫视房间。
妆台上的嵌宝石金簪,多宝格上的羊脂玉佩,床头压帐用的金元宝……
她迅速行动,将小巧易携带的值钱东西往怀里塞,往袖袋里藏。
劳累一天,拿点利息不过分吧,她会拿出来一部分做善事的,当作劫富济贫。
轻轻推开后窗。
就在季灵儿踩着凳子往窗台爬的时候,一阵更大的喧哗声浪由远及近!
“恭喜秦兄!”
“让咱们也看看新娘子芳容。”
“改日不醉不归!”
“秦兄等不及了。”
……
杂乱的脚步声,醉醺醺的调笑,催促。
最后是玉秀的示警:“姑爷!”
完了完了,跑不了了!
季灵儿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从凳子上蹦下来,慌乱环顾四周。床底?衣柜?......
转念想,她何必藏,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
箭步扑回床榻,把扯下的红盖头胡乱盖在头上,坐在榻边,手忙脚乱整理两下裙摆。
房门推开,酒气和吵闹声涌进来。
玉秀看着端坐的人,暗自松一口气。
喜娘张罗着丫鬟们唱撒帐贺词,讨彩头要打赏。
“请新郎官拿起秤杆揭开盖头,称心如意,和和美美!”
揭盖头?揭盖头!
季灵儿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心脏险些从喉咙里跳出来。
揭开盖头她不就暴露了吗?那还怎么逃,不被扭送官府就谢天谢地。
不能揭,绝对不能揭。
眼看秤杆一端触到盖头边缘,季灵儿心急如焚,脱口叫停:“且慢!”
满屋子人愣住。
秤杆顿在原处,拿它的人也在等。
“夫君,”季灵儿仗着盖头遮挡,壮起胆子开口,“我,我有些怕生。”
她的意思很明白,让旁人出去。
秤杆停留片刻,被收回,垂在新郎官身侧。
“多谢诸位祝福捧场,阿吉,带贵客们去前厅吃酒。”
“你们将东西搁下,去外头领赏。”
两声沉稳的吩咐后,屋子里的人嬉笑着散去,房门被关上,喧嚣隔绝。
新房内剩下红烛燃烧的噼啪声,和扑通扑通的心跳。
她只能听见自己的。
若非视线里新郎官未挪半步,她丝毫不怀疑对方一并出去了。
他太沉得住气,静静站着等她开口。
怀里的金簪硌得她生疼,袖袋里的元宝感觉随时要滑落。
季灵儿坐立难安,有种等待审判的错觉。
难不成已经被发现了?
宋家小姐没说与这位夫君见过面,父母擅自作主定下的亲事,应当互不认识吧?
不认识的话她就有机会蒙混过关,只要拖住不圆房,半夜趁他熟睡直接脚底抹油。
这边尚在思量对策,站着的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