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梦没有接李退思的话茬，而是问：“你会怎么做？”
李退思扬起笑，目光沉沉，懒散的语气中尽是不合自身修为的目空一切：“杀我的人，只要我还残存一口气苟活，下一次就是我杀他。”
“我知道了。”应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此一句，比刚才的要轻。
李退思盯着应梦消失的方向沉默不语，外面看守的人丝毫没有发觉有人闯了进来。
还真是来去自如，视此间结界阵法为无物啊。
手臂上的伤口正在愈合，李退思垂着眼，应梦的灵力仍在他身上游移。疗伤时顺带洗净了血迹，这令他的身体又生出那熟悉的感觉。
李退思右手指尖一勾，勾来缠在胸膛上的灵力，左手展开，掌心便冒出另一股灵力。
这是他从洗浊池附近带出来的。
李退思的视线在这两股灵力之间流转，这气息，竟没有什么不同。于是脑海浮现出与应梦相见的第一眼至刚才分别时的最后一眼。
还有徐观长和冲慈长老的态度、刻意隐瞒的修为以及上山时救他的时候……
应梦。
他薄唇微启，无声地说出这个名字，末了，又接一句：应梦上……
呵，有意思。
应梦出了密室直奔藏剑阁，他站在窟窿之下，身披天光一束。簪上的竹叶掉落，化为无数片竹叶朝藏剑阁四处散去。
藏剑阁中并无其他灵力气息，于是竹叶成风往上而去停在屋顶，一眨眼，应梦便摸上了房梁上的某一片红。
这是李退思的血迹。
应梦的手不自觉攥成拳头，未干的血迹就点在了他掌心。
藏剑阁位于洗浊池下方，据李退思所言，那个结界应当就在这两峰之间。
应梦飞往天桥，视线扫过四周，这里也是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沉下脸，眼中盛的平静湖水化为寒潭。
既设了结界下杀手，怎么可能让李退思轻易逃出来，又为何要变成李退思的模样？
从他被抓起来到现在不到半日，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抹去所有痕迹，四方蓬莱之中，还有谁能办到？
想到此处，应梦已经站在洗浊池边，他缓缓蹲下，用手轻拂池水。
指尖拨动涟漪，一层又一层的向远处扩散，接着池面久久不能平静。
应梦掬起一捧池水，手心的血消融其中，他神思游离，随即理清了一点：这池中灵气刚刚清洗过什么。
池水从他指缝漏尽，待最后一滴落下，此地空留动池声。
石室里，应梦望着空荡荡的长案若有所思，照清镜去哪了？
————
一袭青色道袍悄然站在李退思面前，见对方死到临头还能淡定的呼呼大睡，简直和那人一个德行。
他眼中已有一个身影取代了李退思，随即心口的伤隐隐作痛。记忆中险些要了性命的那一剑再次贯穿他的身体，从此修为停滞至今。
当真是恨啊，恨不得立刻将李退思碎尸万段。
照清镜祭出悬在空中，灵力注入，镜中透出的光覆盖李退思全身。
李退思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便更沉沉睡去。
青色道袍盯住照清镜半晌，仍在犹豫是否要耗费半生修为追溯到两百年前大平乱之时。
李退思因何复生，他也很好奇。
而此刻是个绝佳的机会，他便能神不知鬼不觉……
镜中光芒更甚，有源源不断的灵气飘出进入李退思的身体。后者蜷缩着打颤的身体，连呼出气息也变得迟缓，沉溺于刺骨寒意的噩梦中无法醒来。
“粼光，你在干什么。”一道冷厉的声音忽生，紧随而至的威压驱散了此间所有灵气。
照清镜坠地，摔在了一个令人心生寒意的人影上。
“上仙这是何意？”粼光转身，他的声音同样很冷，“上仙难道不好奇他为什么没死吗？”
“第二次，不，或许是第四次。”应梦看着李退思痛苦地拧着眉，望向粼光的眼神也就越幽冷，“一次是我，一次是李退思，剩下两次你觉得是什么时候。”
粼光听出应梦语气并非质问，而是已有了定论。他道：“上仙此番阻拦，难道是查出了当年他不死的真相？还是忘了他手上沾了多少无辜之人的血。”
当年所有人都眼睁睁看清李退思葬在应梦掌下，这么说，那便是在怀疑应梦没有下死手。
应梦不为所动：“有多少人，我不知道。我只知是你们求着我出来，仅此而已。”
粼光一时哑然，不愿再与应梦废话，再次祭出照清镜，说道：“哼，可上玄宗的账还没找他清算，那便不劳上仙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