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没睡过觉,也不需要睡。”
李退思描摹着屏风上的暗纹,说:“我怎么觉得你的眼睛比你的嘴还要不可相信。”
应梦抬手在屏风上轻轻一点,模糊的脸立刻变得清晰,声音浸透了回忆,在这安静的夜里尤为明显。
“你记得吗……”
“我不记得。”李退思打断,将身子撤远了些背对他。
应梦不因他的疏离而息声:“你知道我不用像平常人一样进食和睡觉,就说我不是人。”
李退思敷衍:“啊……我还说过这种话。”
应梦并不气恼:“你说得不错,仔细一想,我确实算不上人。”
李退思继续敷衍:“啊……你也是个好脾气。”
“如今不一定是了。”
李退思转头,朦朦昏暗里他立刻找到了那双清亮的眼眸,后又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李退思只有一个想法: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于是,又扯过被褥盖住自己。
应梦见状起身下床,试着扯动严实的被褥,温声道:“我出去,你怕热,别再闷着自己。”
李退思抓着被褥的手再次捏紧,细听应梦的脚步已经走远,他才敢露出头来换气。
应梦连他怕热都知道……
李退思悄悄将窗户打开一条缝,不断调整姿势来找应梦的身影。
应梦还是坐在水边的岸上,长发如瀑,发尾坠地。清冷的月色洒下,飘游着似有若无的灵尘,与他融为一体。
李退思又不知不觉丢了神。
一声虫鸣将神送回来,李退思关上窗,对自己进行一番并不严肃的指责,然后逼自己入睡。
应梦望着水中那半轮明月,心绪恍惚,拾起一颗石子,像李退思那样扔了出去。
“噗通”
你记得吗……
明知道李退思不会记起,可还是想问。
“噗通”
又一颗石子坠入水中。
脑海浮现起冲慈所言,李枯崖的剑又是怎么到李退思手上,他们究竟是何种关系?
冲慈最后说的话,又是何意?
“噗通”
应梦丢出最后一颗石子,这杂念便化为一圈圈涟漪,向岸撞去又撞回。直到月影不清,他才闭上眼,呆坐至天明。
屋外响起细碎的脚步声,门“吱呀”推开,床上人立马把自己裹成粽子似的。
应梦靠在一边说道:“李退思,天亮了。”
李退思纹丝不动。
应梦往前走了几步,李退思往一边蛄蛹。
他故意走得重些,李退思直接滚过去,“嘭”的撞上了屏风。
应梦轻笑一声,连眉间都是舒缓的笑意,耳边像是已经听见李退思在哎呀喊疼了。
应梦:“你总不能在里面躲一辈子,我很吓人吗?”
李退思呼吸不畅,心中也憋闷,他失去的那段记忆,特别是与应梦相系的并无有旁的来佐证。
即使他不愿相信,可应梦难缠的很,一时半刻也难以摆脱。
李退思干脆两手一掀,掀开挡在他眼前重重谜瘴,对上应梦的眼,对方依旧是神色自若、眉眼柔和。
他不发一语,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心想得快些铸好剑,剑飞起来不比双脚跑路快多了。
李退思若无其事地出了门,故意忽略应梦一直追随的目光。
离了屋子有十多丈远时偷偷往回瞄了一眼,见应梦没有追出来,他撒开腿一溜烟跑没影了。
正所谓,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纪姑娘,纪姑娘,你等等!”李退思追着纪听谷快要消失的背影喊道。
纪听谷停下,见李退思气喘吁吁地跑来,等了一会儿才问:“有什么事吗?”
李退思:“送去宗门大会的法器是不是快要启程了?”
纪听谷点头:“是啊。”
“那百角楼也在宗门大会的应邀之列吧?”
“不错。”
“能不能加我一个?”李退思摩拳擦掌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又怕纪听谷听不明白,说,“百角楼待我如亲弟子一般,我也得出份力作为回报嘛。我可不是去打架,就想开开眼界。”
纪听谷听出来他话中意思,直接说:“那这么说,你是想去上玄宗了?”
李退思:“宗门之首,是个修士都想去。”
纪听谷想了一会儿:“我得先请示师父。”
李退思拱手:“有劳。”
纪听谷找到冲慈时,看见还有一人在场时不由得一愣。
冲慈慈祥地看着徒弟,问:“有什么事啊?”
“师父,李退思说他想跟随护送法器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