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后篇:破釜沉舟(六)
  那让秦简视若珍宝、并勾起天后好奇心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箱盖一点点开启,紧接着,同欢看见了两注幽魅的绿光——是一双碧粼粼的眼眸,蛰伏在阴暗的箱内,凄怆地望着她。

    同欢心头一紧,忙将盖子揿下。

    秦简居然、藏了这种玩意儿……

    得赶紧禀报天后!

    她迅速将锁装回,忙忙地往外头走。不想刚跨过门槛,一阵凛风倏而袭来,穿透肌骨。同欢竟站不稳,一个趔趄,扶着门框缓缓瘫软下去。

    她吃力地扬起脸,才发现老头儿与红儿皆倒在院中,面色发青、两眼圆睁,俨然已断气。恐惧攫住她的心,叫她骨软筋麻,再起不能。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二伯不在这里么?”

    同欢动用最后一丝气力回过头。只见一道黑影伫立在殿中,衣袂残缺,露出的四肢覆有狰狞兽甲。她裁去一头青丝,齐削的短发似受妖力撩拨,如鬼火般猎猎招飐。“啊,二伯是在与我玩捉迷藏……”她喃喃低语,声调平静出一阵非人的诡异,“二伯,我来找你咯……真想、把脸埋进你湿暖的胸腔里……一口咬碎你那颗歹毒的心……”

    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同欢无从得知答案,只觉视野渐渐发黑,人也慢慢失去意识。

    黑云蔽日,阴风大作。窗牖栗栗响动许久,终于博得先皇一觑——彼时他正专心练字,听外面风啸得实在厉害,心中暗觉反常,遂撂下笔,开门察看。

    但见庭内残花漫天飞舞,树柳招摇,浊气盘旋。风势狂烈,卷着浊泥尘埃往脸上扑,还带着一丝幽凉的腐味。时下已入春,这天气属实不正常。

    他顿感不妙:“来人!”

    可一连唤了好几声,都不见宫人前来。他不得已,只能顶着狂风外出。好不容易走到隔壁院子,却见门口横着两具尸体。他心内陡惊,高声呼喊:“秦简!”

    无人回应。不远处门扉大开,吱吱呀呀来回摆动。

    先皇一颗心凉了半截,逆着风冲入殿内,急声呼唤:“秦简,你在吗?”

    红烛寂燃,暖香流溢。浅碧纱幔无风自摇,流苏垂帘琤琮自响。画屏上人人笑着,眯着月牙似的眼凝看他。

    先皇环顾周遭,迈着迟疑的步子往里走。不觉间踩到什么,轻吱一声。先皇垂眸,见是一张纸,便捡起来低声颂念:“‘非在银灯畔、绣榻前,莫向缠枝棂窗下、画屏正面。若见流苏垂处,帐影轻摇;或闻博山烟绕,香透帘边。此中藏我,君试觅之?’”

    阅毕,神色益发凝重——这绝不是秦简的手笔。

    但对方既留下这字条,必然有她的用意。先皇开始推理:首先排除银灯、床榻、窗户及画屏附近;“流苏垂处,帐影轻摇”,说明她在有帘帐的地方;“博山烟绕,香透帘边”,可推断出她是在帐侧、炉旁、帘边。

    先皇举目睇去,然答案所指之处并没有能藏人的地方——除非对方是个小孩儿,能缩进那只有他膝盖高的矮柜里。

    但除去矮柜,已没有别的选择。

    于是先皇屏住呼吸,缓步踅至那矮柜前,极轻、极慢地将柜门拉开一条缝。

    一只苍白的手露了出来。

    先皇心下惊疑——这分明是大人的手!可大人怎么能躲进这么小的柜子里?

    他将柜门彻底拉开,但见里面那人四肢被扭成麻花状,抱贴着身子,整个人呈方形楔在柜中;两只眼睛黯然睁着,望住他,直把他望得心惊肉跳、毛发倒竖。

    先皇震愕:这不是秦简的贴身侍女同欢么?看样子,早已死去多时!

    而就在他被同欢可怖的死相震惊到无法动弹之际,一只手从他身后的帘幔悄然探出——

    却说武后正在含凉殿处理政务,忽闻内侍来报,称寿春县主杀害守卫出逃。武后一时间惊怒交加:“金吾卫是干什么吃的,能让她一个弱女子跑了?”

    内侍战兢兢道:“回天后,据说县主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件怪异的武器,能不露痕迹地将人杀死。那些守卫的尸身上并无伤口,具体死因,还需待仵作检验过后,方可得知!”

    “守卫都死了,那我派去赐酒的老妈妈,自然也没逃过一劫咯?”

    “回天后,是的。”

    武后缄默稍刻,启口问:“她往哪儿逃去了,宫门?”

    内侍忙回:“不是宫门,是……六皇子的玄武殿。”

    浓云如墨翻涌,倏有银芒迸出,如长蛇裂空,照得殿门前石狮眼若寒星,飞甍灼烁。通往玄武殿的宫道上,尸体狼藉。武后乘辇经过,目睹此情,亦不由暗抽冷气——这寿春县主是一路杀到了玄武殿?

    丘神勣正在殿外指挥,转眼见武后来了,忙上前行礼。

    武后眉梢一挑:“你还在外面做什么,不赶快进去抓人?”

    丘神勣汗流浃背,敛首道:“臣先前派了十人进去查探情况,吩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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