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后对樱桃倒是一般,啖了几颗,忽生出一念想,轻轻招手,唤来一内侍,附耳吩咐他几句。内侍应声退下,不多时领来一人:头扎双鬟望仙髻,身着一袭松花绿齐胸襦裙,外套桃红落英衫子。不是别人,正是秦简。
她谨慎地环顾周围,怯怯行礼:“参见天后、英王、相王……还有朗哥。”
先皇见着她,稍微诧异,咀嚼的动作慢下来。
宫人欲为她置座,武后挥起一帘纱袖:“不必摆位子了,她坐我这儿便好。”
秦简受宠若惊,小手忙不迭地摇:“这怎么能行?天后那么高贵,我一个小丫头……不合适坐在您身边!”
武后笑吟吟道:“今日这场只是家宴,随意着来,不必拘谨。”
秦简手足无措,只好向先皇投去求助的一眼。先皇剔起半边修眉:“阿娘怎么突然把秦简叫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武后轻笑:“也没什么事儿,就是阿娘见你吃樱桃吃得那么开心,想起你还有个小妹妹,便喊她一块儿来吃罢了!”
说话间,秦简畏畏缩缩地摸到武后身边坐下。看见桌上那盘酪樱桃,她分外震惊:“这这这是啥呀?”
武后拣一颗喂给她:“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秦简咽下去,整个人蓦地呆滞。先皇瞧她痴痴傻傻的,忍不住笑出声:“怎么,你这嘴挑的又吃不惯?”
“不是,这厨师咋想的,怎么会用奶酪搭蔗浆?这一口下去差点没给我腻死!”
“你觉得腻,我倒觉得刚好。”先皇说着,又往嘴里抛一颗。
“那你也太能吃甜了,难怪是糖太……”秦简说到一半,倏地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抬手捂住小嘴。
先皇只偏着脑袋静啃樱桃,不变应万变。
武后忍俊不禁,心想:有这丫头在,不愁抓不到他的破绽!继而抬起藕臂,将她揽入到怀中:“酪樱桃不好吃便不吃了。你爱吃什么,跟我说,我去吩咐尚食局的做!”
秦简对上她勾魂摄魄的媚眼,脑子都转不动了,像个呆子似的,吭吭哧哧道:“我、我什么都吃,我超乖的……”
话还没说完,那头便传来一声冷笑:“你什么都吃?那我认识的那个嫌胡饼干硬、汤饼难咽、粟粥粗涩、羊肉腥膻、鱼肉多骨、韭菜味冲、菠薐(菠菜)臭泥味儿的挑食鬼是谁?”
先皇毫不留情地戳穿。秦简连腮带耳红了个遍。
武后哂然:“没想到你这小丫头竟如此难服侍!那什么才合你胃口呢?”明眸流转,漾出深浓的笑意,“芋泥鲜奶啵啵?”
一语落地,全场安静。
英王、相王不明所以。先皇默默地举起袖子,揩了揩额前的汗。
短短几秒内,秦简的脸由红转绿,由绿转黄,最后定格成黄花菜干的颜色。
武后被她这副傻相逗笑了,连着鬓上的步摇也花枝乱颤起来:“我就随口提一嘴,至于吓成这样吗?但我还是想知道,这‘芋泥鲜奶啵啵’到底是什么?”
秦简六神无主地“呃”了老半天,斜过眼睛寻求先皇帮助。怎料先皇豪气地一挥手:“没事儿,你大胆说!”
秦简没法子,只得硬着头皮道:“芋泥就是……芋头,打成泥……”
“这‘芋头’又是什么呀?”相王好奇发问。
“芋头就是……这么大一个,去了皮蒸熟吃,口感粉粉糯糯的……”秦简边说边用手比划,但他们还是一副没听懂的样子。她实在没了主意,再度求助先皇:“二……朗哥,你别光顾着吃了,帮帮我呀!”
先皇一脸无辜:“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我也不晓得那玩意儿呀!”
“唐朝还没有芋头吗?”
“你先解释解释,什么叫‘芋头’?”
“就是、紫色的肉,吃起来粉粉的,很顶饱……”秦简说着,忽然灵机一动,“你还记不记得土豆?咱们去超市买过的!”
先皇蹙额:“土豆?”旋即眼前一亮,“记得!是那个金黄色的团团,皮上有不少小孔,能当饭吃的作物,对不对?”
秦简兴奋地一挥拳头,像拿下了一座城池:“对!芋泥的口感就像土豆,但肉是紫色的,你吃过吗?”
先皇的情绪也莫名高涨起来:“蹲鸱!你是说蹲鸱对吧?”
这个词儿一出来,武后等人皆明白了:“原来是蹲鸱……”
倒是秦简糊涂了:“蹲、蹲什么?这是能吃的吗?”
先皇不理她,一径往下说:“既然芋头是蹲鸱,那芋泥便是蹲鸱打成泥了。那‘芋泥鲜奶啵啵’就是打成泥的蹲鸱,浇上鲜奶。最后‘啵啵’二字是语气词,无意义,对吗?”转头热切地望向秦简。
秦简呆若木鸡,迟疑片刻,讷讷地一点首:“对,是这样……”
底下英王抓过相王窃笑:“这玩意儿是人吃的吗?蹲鸱加奶,不得怪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