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寻声望去,恰见她站在一束日光下,发间银簪熠熠生辉,轻盈的裙裾飞扬似蝶舞。

    与平日里权衡利弊谨小慎微的模样截然不同。

    是张扬的,炙热的。

    魏璋负在身后的手微蜷,须臾,转身离开。

    “世子回来了?”

    薛兰漪总能轻易地察觉到那一丝冷松香。

    她回过头来,本是笑着,可见魏璋面色沉肃,便也敛了笑,颔首垂眸,屈膝以礼。

    一朵乌云遮住阳光,她身上的光晕消散了。

    魏璋侧目略扫了眼黯淡下去的她,没有回应,进了书房。

    生辰宴、纳妾、袭爵诸事缠身,魏璋从老太君那离开后,就没有停下过脚步。

    此时,书桌上又堆了高高一摞公文等着处理。

    他坐在光线昏暗的书桌前,文书遮住了他的脸。

    书页滞涩的翻动声回荡着,速度缓慢而机械。

    他任职的都察院里,事情又繁又杂,偏生下面几个监察御史都是言语啰嗦之辈,公文折子上的字又多又密。

    魏璋半晌也没看到重点,索性合了折子,令随从:“青阳,把明日筵席的菜单送来我过目。”

    公府里,老太君常年只守着崇安堂闭门不出,世子身边又无其他知心人帮衬,常常需得内外兼顾。

    明日宴会皇权贵胄云集,菜单自然马虎不得。

    只是……

    随从青阳窘迫地观察着魏璋的神色,“方才经过后厨,管事已将菜单给世子过目了,世子也已下了对牌。”

    “……”魏璋屈指攥着文书扉页,“那把礼单送来。”

    “世子方才不是已经令人去库房清算了吗?”青阳话一出口,立刻垂下头。

    世子做事向来有条理,最忌讳旁人多嘴置喙。

    “属下知罪。”他紧张地拱手,手心汗涔涔的。

    魏璋难得并未责罚,抬了下手指,“备水,沐浴吧。”

    “喏!”

    一盏茶后,里间热腾腾的水雾升腾而起。

    魏璋仰头靠在浴桶边沿小憩了片刻,才稍微解了乏。

    可很快,鼻间钻进一股让人心烦的沉香。

    “以后莫要再焚沉香。”魏璋很不喜欢这样厚重的味道。

    “喏。”

    耳边传来一道温软的女声,伴随而来的是珠帘被挑起的撞击声。

    薛兰漪其实并未焚香,只因她知魏璋右腿有疾,一到阴雨天,那种从皮肉里透出来的痒意,隔靴搔痒般会让人坐立难安。

    于是,她在四合院里日日点着祛湿的沉香,虽不能治他的腿疾,但他每次来时,起码能略缓解些。

    沉香熏久了,薛兰漪身上自然而然时时带着这种味道。

    她走进内室,下意识看了眼他右腿浅浅的疤痕。

    从前她不敢问他伤势,今日听崇安堂母子三人的对话,方知这腿疾是幼时摔进洼地导致的。

    可能没有悉心照料,残留了淤血,才会留下隐疾。

    薛兰漪有些出神。

    魏璋睁开眼时,恰见她担忧的目光落在他腿上。

    他将腿沉入水中,涟漪遮住了疤痕。

    薛兰漪的视线失了焦,才意识到自己正一瞬不瞬盯着男人的下半、身。

    此时的魏璋身上只覆着一条毛巾,上半身赤、裸着,虽水雾缭绕,却挡不住蕴着蓬勃力量的身躯。

    她双颊一红,撇开了视线。

    明明不敢不愿不想见,又偏要虚情假意地黏上来。

    魏璋轻笑一声,继续闭眼小憩,“出去吧,可别怠慢了兄长。”

    耳边并未传来远去的脚步声,反而手背沾染了一点凉意。

    他防备地撩起眼皮,薛兰漪正半蹲在浴桶前,握着他的手,用打湿的绢帕擦拭他手背上的小红疹,“这是薄荷水,最消瘾疹。”

    魏璋蹙起眉心,防备更甚。

    薛兰漪专心致志帮他消疹,并未注意到那人复杂的神色,“世子还是莫要再沾笋汤为好。”

    她记得魏璋是沾不得竹和笋的。

    每年春笋繁茂的季节,少不得误触,身上便会起疹。

    有次情况严重,还高热了三日。

    怎么方才在崇安堂,大家都说魏璋和大公子一样爱喝笋汤呢?

    他从未跟旁人提起过自己的隐症吗?

    “痒不痒?”薛兰漪吹了吹他手背上发烫的疹,如兰气息拂过。

    断断续续,绵绵柔柔,带着湿意。

    很痒。

    魏璋指尖微颤,要抽手。

    可她与他掌心相贴,比他小了许多的手握住他的大掌,似乎格外有力。

    他抽不动,僵直的,任她摆弄。

    薛兰漪沿着他的手掌、手臂到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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