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老太君意在讽刺激怒魏璋,可她不懂她的儿子。

    魏璋从来目标明确,不会因一个女人就情绪波动,不能自拔。

    他只是徐徐舀着面前的笋汤。

    瓷器碰击,声音清脆。

    魏宣从母亲话里获悉那位姑娘被安置休息去了,倒觉得是好事。

    那姑娘无辜,不该被牵扯进家族里的腥风血雨。

    “现在倒不怕人笑话了。”

    魏宣主动坐到了下首,摸索着桌上的汤匙,自个儿去舀汤。

    汤碗很烫,他的手时不时碰到碗壁,起了水泡。

    可他从没有打算去夺魏璋面前的汤。

    “国公府上难道还缺一碗汤吗?阿璋喝了,我就另外再舀一碗,他又不会饿着我,争什么呢?”

    “那能一样吗?”老太君冷哼。

    现在被魏璋拿在手里的那碗汤才是整锅汤的最精华。

    她特意问了太医和御厨,蒸煮炖每一步都讲究火候,那是用来给魏宣明目的!

    谁最有资格喝那碗鲜汤,老太君心里有一杆秤。

    魏宣却不以为意扯了扯老太太的衣袖,示意她坐下,“娘忘了?儿早就喝过最鲜的笋汤了啊。”

    “最鲜的笋,就在后院的竹海里,阿璋你还记得吗?”

    魏宣话音温润,娓娓道来。

    空气中仿佛夹杂着一丝别样的情怀。

    幼时母子三人是极好的,老太君因为两个儿子都爱喝笋汤,特意在后院种了一片竹林。

    那时母子三人一起掰笋,一起炖汤,可从未出现过不够分的状况。

    魏宣轻笑:“我记得有一次娘为了让我和阿璋吃上最嫩的笋,卯时就上山掰笋了,结果一脚滑下了斜坡,吓得我和阿璋直哭鼻子。”

    “宣儿记着娘亲呢。”老太君的心终究被大儿子说软了,坐了下来。

    魏宣却摇头,“最记挂娘亲的是阿璋啊,当初瞧见娘亲掉进了山洼后,阿璋立刻也跟着跳下去了。

    结果呢,娘毫发无伤,他倒摔断了腿。”

    老太君忍俊不禁,“是啊,娘记得还是你背着弟弟回府的,结果你闪了腰卧床三日呢。”

    魏璋如同旁观者沉默不语,舀着汤汁。

    老太君叹了口气,“说到底,你们兄弟俩,我们母子仨血脉相连,哪有什么隔夜仇?”

    她观察着魏璋的神色,许久,见他并无异议,拉住了他放在桌面上的手腕:“娘是盼着你们都好呐,何不……各退一步?”

    魏璋手腕一滞,须臾嘴角浮过一丝蔑然,“母亲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娘允你纳那姑娘为妾,娘还可以想办法给她抬个身份,将来你在官场上也好不受外人诟病。”

    老太君默了片刻,“你把世子位还给你兄长,如此大家都好。”

    “娘……”

    “还?”魏璋没再给魏宣开口缓和的机会,抽开被老太君拉着的手,将鲜笋汤一饮而尽。

    空碗被置在桌面上,打着转。

    瓷音颤颤。

    “来人,伺候老夫人搬家!”

    魏璋不欲在与他们浪费时间,沉声一令。

    早就候在外面的婆子护卫纷纷动作起来,径直去老太君房中搬箱子了。

    “魏云谏,你,你……”

    魏璋站了起来,周身阴翳笼罩着老太君,肃杀之气太盛,老太君一时忘了口中的话。

    魏璋则对随从使了个眼色。

    随从将袭爵勘合呈到了老太君面前。

    “母亲还有什么疑问吗?”

    老太君瞳孔放大,面色惨白。

    袭爵勘合的副契一直握在老太君手中。

    此物必须过了官府的勘验,魏璋才能袭爵。

    所以老太君为了防止魏璋硬来,早就令族中长老带着副契南下江南,隐世而居。

    此物为何分毫不损在魏璋手中?

    “魏族老他……”

    “他偷盗族中要物,儿已替母亲处死他了。”

    一字一句犹如阵阵阴风,叫人直起鸡皮疙瘩。

    老太君动了动嘴唇。

    “至于养外室之事,母亲尽管去告。”魏璋俨然并不惧怕这件事,反而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刚好明日圣上会过府,说不定圣上会有意外之喜,母亲也是……”

    魏璋最后饶有兴味看了眼魏宣,缓缓退开两步,转身拂袖而去。

    镇国公这个世袭的爵位对于魏璋来说其实并没有太大意义了。

    他三年未拿,不是拿不下,是懒得费力。

    可有人觊觎他的东西。

    那就不行。

    老太君余惊未定望着魏璋桀骜的背影,半晌没缓过神来,颤颤巍巍摸到了魏宣的手腕,“宣儿,他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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