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最近似乎没有什么多余动作。虽还没确凿证据，但……也无法排除幕后主使是他的可能。”
萧罹摩挲着指尖，这个幕后黑手比他预想的藏得还深。
沉默片刻，郑卓抬头小心翼翼地问：“……那陛下，皇后娘娘那边还要继续盯着吗？”
萧罹动作一顿，眼中出现了一些不同于揣测与警惕的情绪。
“……不必了。”他叹了口气，“就算是丞相的手笔，与她也无关。以后后宫的妃嫔们，都不用盯着了。”
郑卓有些意外，他清楚萧罹不是个会随意信任他人的人。即便近日陛下对娘娘的态度有所转变，但也绝不会毫无保留地丢掉防备。那陛下是发现了什么，才确定娘娘是无辜的吗？
“好了，你先退下吧，继续调查。”萧罹看向窗外。天空无云，今夜月色应当很美。
郑卓正准备起身告退，只听屋外传来一阵模糊的喧闹声。
萧罹皱着眉，正要遣人前去查看，常安却忽然闯了进来。
常安的脸上是豆大的汗珠，脸色惨白，甚至都来不及行礼，焦急喊道：“陛下不好了！凤仪宫走水啦！”
“哗啦——”奏折散落一地。
火光照亮了漆黑的夜空，打破了宁静美好的月色。远远看去，熊熊大火在一片宫阙楼宇中起舞，比滚滚热浪最先传来的是下人们慌乱的尖叫声。
萧罹呆呆地望着攒动的人影与跳动的火焰，只觉得血液都停止流动。
火。
一场很大的火，就和三年前一样。
回忆瞬间涌上心头，带来阵阵反胃感，头脑开始晕眩，眼前景象出现重影。
林子棋她们也被半夜的喧闹吵醒，纷纷赶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林子棋看着滔天大火，倒吸一口凉气，“潞……潞潞呢？”
听到这话萧罹才回过些许神智，只是额角还是不断泌出冷汗。
对呀，人呢？
肯定不会和当年一样，她肯定已经出来了。
对，她肯定已经逃出来了……
萧罹突然眼前一亮，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冲上前抓住秋月。
“皇后呢？”萧罹抓着她的肩膀，力气大得似乎是要将她捏碎，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慌乱，“朕问你皇后呢！”
秋月嘴一撇，再也忍不住低声呜咽起来：“呜……娘娘……娘娘还没出来……”
萧罹像是被一道雷击中，他松开手，向后踉跄一步。
没出来……
这一刻，周围世界都安静了。没了尖叫，也没了哭声，他余光看见常安嘴巴张张合合的，像是在对他说什么，但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只看向火光的深处。
她……还在里面。
“什么叫还没出来……”许粹声音颤抖，带上哭腔，“潞潞她还在里面吗！”
“灭火……快灭火啊！”
一桶又一桶水浇向这大火，可是火势太大了，这无异于是杯水车薪。
这火就像是一个张牙舞爪的恶魔，无情嘲笑着他们的无能为力。
“陛下……您冷静些……”常安道。
萧罹现在脸色苍白，黯淡无光的眼睛死死盯着火里。他踉跄着向前几步，嘴里喃喃：“她还在里面……”
“陛下……”
萧罹忽然发疯一般冲向大火，在踏进火场前被郑卓和常安一把拦了下来。
“陛下！万万不可啊！”
“放开！”萧罹像是失去理智，想要挣扎又被两人按住，他的声音渐渐转为绝望，“她还在里面……她还在里面啊……”
又是这样，又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大火再次吞噬了他重要的人。
萧罹还在艰难地迈向大火，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唐潞还在里面。
“陛下……”常安用尽全力拉住萧罹，“陛下……就算您现在冲进去，也没用啊……”
这句话熄灭了萧罹仅存的一点希望，他终于停下挣扎的动作，窜动的火苗离他咫尺距离。
他多么希望这火也能把他一并吞掉……
三年前，大火夺走了他的妹妹，如今又夺走了唐潞。而他，始终谁也救不了……
“陛下……”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萧罹神躯一震，他垂落在身侧的双手微微颤抖，始终不敢回头看，他怕这声音是他的幻觉。
直到林子棋发出微弱的轻呼：“潞潞……”
他终于有勇气回头。
那个他以为葬身于火中的人，此刻正站在他面前，单薄的身影立在夜风中，脸上是惊讶与疑惑。
她看着萧罹眼角的泪，迟疑开口：“……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