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
    海城的盛夏,天气像个任性妄为的孩子,说变就变。明明天气预报信誓旦旦地保证是个晴天,外景拍摄进行到一半时,毫无预兆的暴雨便兜头浇下,豆大的雨点又急又密,砸得人生疼。

    工作人员惊呼着四散躲雨,江岁声护着相机,快步跑向最近的屋檐,却还是湿透了半边身子。冰冷的雨水贴着皮肤钻进衣领,激得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几乎是立刻,胸腔深处那股熟悉的、令人不悦的滞涩感和细微的哮鸣音便卷土重来。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迅速从随身背包的防水层里摸出吸入器,熟练地塞进嘴里,压下那阵即将掀起的风暴。药雾涌入,带来短暂的缓解,但被冷水浸透的寒意却丝丝缕缕地缠了上来,钻进骨头缝里。

    他叹了口气,心里涌起一阵无奈的自我厌弃。这具身体,总是能在最不经意的时候,精准地提醒他自己的脆弱。

    回到公寓,他立刻冲了个热水澡,头发吹得半干,又灌下一大杯热水,但那种头重脚轻、鼻子发堵的感觉还是如约而至。

    果然,吃了饭玩了会手机之后,喉咙干痛,脑袋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棉花,昏沉得厉害。他量了量体温,三十七度八,低烧。

    不算太高,却足以抽干他全身的力气,带来一种无处不在的酸软和难受。

    他瘫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和自我厌弃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昨天推掉的那个漠河项目的邮件似乎还在眼前晃动。极北之地,森林,白夜……那些他心向往之的画面,此刻都变成了尖锐的讽刺。

    如果……如果他的身体不是这个样子,他现在或许正扛着相机,行走在某个遥远国度的街头,或者深入某片人迹罕至的自然奇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雨,就可怜兮兮地倒在床上,连呼吸都带着病气的灼热。

    他甚至连真正的雪都还没亲眼见过。

    鼻腔猛地一酸,他闭上眼,将发烫的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试图阻挡那些不请自来的、关于远方的想象和对自己身体的怨恨。

    迷迷糊糊间,他睡了过去,睡得并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一会儿是漠河漫天的星光,一会儿是童年诊所里消毒水的味道。

    再醒来时,是被喉咙里干裂的痛意和一阵手机震动吵醒的。

    窗外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他摸过手机,屏幕的光亮刺得他眼睛发疼——是夏柏发来的语音通话邀请。

    脑袋里依旧昏沉,身体像是被拆散了重组一样酸软无力。烧似乎没退,反而因为睡了一觉更加缠绵。

    他看着那个跳动的名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近乎蛮横的委屈。

    他知道夏柏今天有几个极其重要的会议,从早上排到了晚上。他知道自己应该懂事一点,告诉他没事,只是小感冒,让他专心工作。

    可是……

    可是他现在难受得要死,喉咙痛,头痛,浑身发冷,心里还堵着一团无处发泄的怨气。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接听键,甚至故意没有调整自己因为鼻塞而变得瓮声瓮气的嗓音。

    “喂……”声音出口,沙哑黏腻得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带着浓浓的病气和刻意的软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响起夏柏低沉而敏锐的声音:“声音怎么了?不舒服?”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里那个装着委屈和依赖的潘多拉魔盒。

    “嗯……”他哼唧着,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声音拖得长长的,黏黏糊糊,不遗余力地渲染着自己的可怜,“难受……头好痛……喉咙也痛……浑身都酸……好像还有点发烧……”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哽咽一点:“淋了点雨……然后就……咳咳……”他甚至配合地咳嗽了两声,虽然喉咙确实很不舒服。

    电话那端的气息明显重了几分,夏柏的声音瞬间绷紧了:“淋雨?发烧?多少度?药吃了吗?”

    “吃了……”江岁声小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继续用那种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的语调添油加醋,“但是没用……还是好难受……家里好安静……一个人冷冷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积蓄勇气,然后用一种极小、极轻、却带着明目张胆的渴望和依赖的声音,说出了最终的目的:

    “夏柏……你能不能……来陪陪我?”

    说完这句话,他屏住了呼吸,心脏在病态的发热中加速跳动。

    他知道自己很任性,很不懂事。他知道夏柏在忙。

    可是那三年里,他病了太多次,都是一个人蜷缩在这张床上,咬着牙熬过发烧和咳嗽,在寂静里听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声,等待天亮。

    现在,他明明知道有一个人会为他心疼,会为他着急,他就一点也不想再逞强了。

    他就是想要他过来。

    想要他温暖的怀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