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

    夏柏的目光掠过手机屏幕上助理发来的新咖啡馆推荐，名字让他指尖微顿。离小渡的工作室只隔了一条街。

    一种混合着刺痛与牵引的复杂心绪攫住了他。明知不可能，那个名字却像一枚细钩，轻易地勾起了他心底最深的念想。

    鬼使神差地，在一个需要外出洽谈的午后，他提前结束了会面，将车停在了那间名为“海”的咖啡馆附近。

    推门进去，咖啡香气浓郁。店面设计得很有格调，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将阳光切割成温暖的光块，洒在木质地板上。他选了个靠窗却不显眼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美式。

    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掠过窗外那条通向小渡工作室方向的小路。

    他怎么会来。他自嘲地想。他不爱喝咖啡，而且……

    他的思绪被脚边一丝柔软的触感打断。低头，一只通体雪白的波斯猫正慵懒地蹭过他的裤脚，碧蓝的眼睛睨了他一眼，又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开了。

    店里居然养了猫。

    夏柏的心沉了一下，那点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彻底熄灭了。这里于江岁声而言，不啻于雷区。他绝无可能踏足。

    也好。他垂下眼，掩去眸中一丝落寞。这样最好。他只想在这片他可能停留过的空气里，安静地坐一会儿，仿佛这样就能离那颗遥远的星辰稍近一点。

    咖啡的苦涩在舌尖蔓延。

    就在这时，店门上的风铃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夏柏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阳光恰好涌入门口，在那片过于明亮的光晕里，一个清瘦的身影走了进来。

    时间仿佛被骤然拉长、扭曲。

    夏柏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是他。

    三年时光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磨损的痕迹，反而被精心雕琢出一种更为惊心动魄的、易碎的美感。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燕麦色粗线毛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几乎透明。头发似乎比之前更长了一些，柔软微卷的发梢乖顺地贴在颈侧，额前的刘海半遮住眉眼，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余下一段精巧脆弱的鼻梁和没什么血色的、微微抿着的唇。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挥之不去的病气依旧缠绕着他，像一件无形却贴合的外衣，反而为他增添了一种令人心尖发紧的、近乎残酷的美丽。

    他像一株被移至更适宜环境、却依旧保留了某种苍白特质的名贵植物，安静地穿过阳光，走向不远处的空位。

    夏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尖锐的酸麻。他几乎要立刻站起身——

    ——却猛地瞥见那只蜷在沙发角落打盹的白猫。

    巨大的惊恐瞬间淹没了重逢的悸动。

    他不知道！

    他根本不知道这里有猫！

    夏柏的身体瞬间绷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冲过去提醒他，将他带离这个危险的境地。

    然而，他的屁股刚刚离开座椅，手臂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抬起——

    他就看见。

    那个清瘦的身影猛地顿住了。

    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江岁声的背脊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瞬，随即，一只手倏地抬起来，捂住了口鼻。他的肩膀开始细微地、无法控制地颤抖。

    太迟了。

    那细微的、无处不在的猫毛，已经像最阴险的暗器，精准地命中了他最脆弱的防线。

    “呃……”一声极轻微、却充满了痛苦挣扎的气音，从指缝间漏了出来。

    夏柏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克制、精心维持的距离，在那一刻被最原始的本能轰得粉碎。

    他几乎是撞开了身前的椅子，不顾一切地扑向那个正缓缓滑向深渊的身影。

    他的手比他的思维更快，精准地摸向那个他闭着眼睛都知道放在何处的隔层，掏出那支蓝色的吸入剂。

    “张嘴。”

    那个低沉、压抑，却又熟悉到让他心脏骤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冰凉的药罐被塞入他颤抖的手中，另一只温热的手稳稳地穿过他腋下，支撑住他下滑的身体。

    “慢一点，吸——”

    一阵兵荒马乱后，喉咙里那股要命的紧缚感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吸入剂留下的、熟悉又讨厌的微苦药味。江岁声撑着桌子，慢慢站起身，感觉四肢还有点软。

    他第一件事就是抓起自己的背包和电脑，脚步虚浮但目标明确地——迅速撤离这片“猫毛雷区”，一直退到店外的人行道上，离那扇挂着风铃的玻璃门远远的，才感觉自己又能顺畅呼吸了。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他却觉得后背还有点发凉。真是出师不利。

    他摸出手机，指尖还有点不易察觉的轻颤，点开客户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