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养
    感冒带来的最后一丝昏沉与黏腻,终于被秋日干爽的空气彻底涤荡干净。身体恢复了力气,那股被短暂压抑下去的、对于创作的渴望更加汹涌地回流,甚至带上了一点病愈后特有的、急于证明什么的焦灼。

    江岁声不再需要夏柏的“建议”,他自己开始主动地、近乎饥渴地在网上搜寻各种摄影比赛的讯息。无论是国际知名的权威大赛,还是某个小众杂志举办的主题征集,只要时间上来得及,他几乎来者不拒。

    他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又像是在急切地抓住些什么,用无数个deadline填满刚刚被“禁足”后显得过于空旷的时间表。

    书房里再次堆满了打印出来的比赛章程和样片,空气中重新弥漫起淡淡的油墨和纸张的味道,混合着电脑主机散发的微弱热量。他常常一坐就是大半天,对着屏幕上自己过往拍摄的海量素材,一遍遍地筛选、比对、重新裁剪调色,试图从那些熟悉的画面里,榨取出符合不同比赛主题的全新意味。

    夏柏对他的这种状态并未阻拦,反而展现出了全然的支持。

    “这个比赛的主题很适合你之前拍的那组街景,光影对比强烈。”

    “需要帮你联系一个专业的翻译润色作品陈述吗?”

    “这张的冲印和装裱,我让工作室那边用最好的材质和工艺来做。”

    他提供的帮助精准、高效,且从不越界。他只在江岁声询问时给出专业意见,只在技术环节提供顶级资源,仿佛一个最称职的艺术品经纪人与后勤保障部长。

    有了这些无声却强大的支持,江岁声的效率高得惊人。

    一些周期短的比赛,结果很快陆续公布。

    电子邮箱里开始频繁地出现带着“gratulations”字样的新邮件。

    最初的那个含金量最高的全国性金奖,为他打开了局面。紧接着,一些规模稍小但颇具特色的比赛,他也接连斩获名次,甚至又拿到了两个颇具分量的金奖。

    奖状和获奖证书的扫描件开始出现在他的社交媒体简介里。一些艺术媒体的采访邀约和同行交流的邮件也渐渐多了起来。他的名字,连同他那份擅长捕捉脆弱与永恒交织的瞬间、带有强烈个人风格的影像,开始在小范围的圈子里被频频提及。

    “江岁声”这个名字,不再仅仅是与“预见”公司的夏总联系在一起,而是开始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带着光芒的微小分量。

    偶尔外出参加一些小型的颁奖活动或交流沙龙,夏柏大多会亲自陪同。他依旧穿着剪裁一流的西装,站在人群中外形气质格外出众,却刻意地退后半步,将聚光灯下的中心位置留给江岁声。只有在有人交谈过久,或者问题过于尖锐时,他才会适时地上前一步,接过话头,或是以“岁声需要休息”为由,自然地将他带离。

    他的保护无处不在,却又巧妙地隐藏在“支持”与“尊重”之后。

    江岁声沉浸在一种高速运转带来的充实感和被认可的巨大喜悦中。那些获奖的瞬间,邮件弹出的提示音,旁人投来的欣赏目光,都像是一剂剂强心针,注入他曾经因憋闷而有些萎靡的神经。

    他享受着这种凭自身才华挣来的荣光,甚至有些沉迷于这种不断被证明、被肯定的感觉。

    只有在极少数夜深人静、独自对着电脑屏幕筛选照片的间隙,当他因为长时间凝视而眼花,下意识地揉着酸涩的眼角时,某种难以言喻的空茫感会悄然袭来。

    他看着眼前这些为自己赢得声誉的照片,它们诞生于夏柏提供的安定环境,使用着夏柏支持的顶级器材,经由夏柏联系的工艺输出,甚至参赛的契机,也或多或少源于那种想要摆脱病中无力感的迫切……

    自己的才华、努力与夏柏提供的巨大资源和支持,早已缠绕共生,难分彼此。

    那种纯粹属于“江岁声”个人的、不依附于任何外物的成就感,如同指间流沙,似乎越是想紧紧抓住,就流失得越快。

    他甩甩头,将这点莫名的情绪归结为获奖后的短暂眩晕和疲惫,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下一个比赛的征稿启事上。

    屏幕的光亮映着他专注却难掩一丝倦意的侧脸,也照亮了窗外愈发深沉寒冷的夜色。

    秋意渐浓,海城的天空变得愈发高远疏朗,阳光虽然明亮,却失去了夏日的灼热力度,空气里浸满了干冷的凉意。

    那些被获奖喜悦和密集赛事驱动的高速运转,在进入深秋后,就被无形的手悄然按下了暂停键。

    一切的转折,始于一场毫无征兆的、来得又快又急的感冒。

    或许是因为前阵子频繁外出参赛、领奖,奔波于不同的气候与环境间,积累下的疲惫终于找到了突破口。某天夜里,江岁声从一阵剧烈的咳嗽中惊醒,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火辣辣地疼,呼吸时带起了熟悉的、令人心慌的哮鸣音。

    夏柏立刻起身,动作快而稳,喂药、拍背、监测血氧,一系列流程熟练得令人心疼。他的脸色沉静,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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