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岁声是在一片温暖的朦胧中醒来的。
没有老旧楼道里的杂音,没有赶地铁的焦虑。鼻尖萦绕的不再是出租屋淡淡的霉味,而是枕褥间阳光的芬芳和空气中极淡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冷冽木质香。
他下意识地往身旁温暖的热源蹭了蹭,却蹭了个空。
迷蒙地睁开眼,才想起这几天他们都是分房睡的。夏柏坚持说他病后初愈,需要绝对安静的休息,不由分说地把主卧让给了他。
身体仿佛记住了前阵子奔波劳碌的疲惫,在这前所未有的安稳环境中,竟生出了几分慵懒的倦意,贪恋着被窝的柔软温暖,一点也不想动弹。
就在他几乎又要沉入回笼觉的边缘,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小渡?”夏柏低沉温和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该起床了。”
江岁声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鼻音的咕哝,像只耍赖的小动物。
门外的人似乎低笑了一声,随即门把手被压下,夏柏走了进来。他已经穿戴整齐,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衬衫长裤,显得清俊又利落,与床上裹着被子、头发乱翘、睡眼惺忪的江岁声形成鲜明对比。
他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拨开江岁声额前的碎发,指尖温暖干燥。
“困?”他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纵容和笑意。
“……嗯。”江岁声眼睛都睁不开,下意识地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那就再睡五分钟?”夏柏的语气像是在哄孩子,手指却坏心眼地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不过某人昨天好像说,今天早上要准时到公司,要把《流逝》的后期思路初步整理出来?”
江岁声挣扎了一下,理智终于战胜了惰性。他慢吞吞地、极其不情愿地睁开眼,对上夏柏含笑的眸子。
“起了……”他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软糯。
夏柏眼底笑意更深,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乖。早餐准备好了,是你喜欢的酒酿圆子。”
说完,他便起身离开了卧室,体贴地留给他洗漱换衣的空间。
江岁声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听着外面厨房隐约传来的细微声响,一种饱胀的、踏实的幸福感包裹着他。他深吸一口气,终于爬了起来。
同居的生活比想象中更……平淡,却也更令人沉溺。
因为距离近了,通勤时间大大缩短,他甚至有了足够的时间坐在餐桌前,吃完一顿精心准备的、不慌不忙的早餐。
夏柏的手艺很好,简单的家常菜也做得格外可口。他会一边看着平板上的财经新闻,一边不动声色地留意江岁声吃了多少。
“下班前告诉我”临出门前,夏柏替他理了理衬衫的领子,语气自然得像呼吸。
“嗯,应该没什么事,结束了我告诉你。”江岁声点点头。
车子平稳地驶入宏盛大厦的地下停车场。江岁声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夏柏却叫住了他。
“等一下。”
他侧身从后座拿过一个精致的纸袋,递给江岁声:“下午要是饿了垫一垫。你最近容易低血糖。”
江岁声接过一看,里面是他提过一句很好吃的那家手工曲奇,还有一盒温热的杏仁茶。
心跳漏了一拍,为这人无处不在的细心。
“谢谢哥哥~”他笑着回答。
“去吧。”夏柏唇角微扬,“下班见。”
走进宏盛十七楼,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空调冷气和复印机墨粉的味道扑面而来,却仿佛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哟,岁声,来啦!”李哥最先看到他,眼睛一亮,“啧啧啧,不得了,气色红润这么多?看来新家风水很好啊!”
另一个女同事也凑过来,笑着打趣:“何止气色好,感觉整个人都……啧,怎么说呢,像是被精心浇灌的小树苗,支棱起来了!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江岁声被他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哪有……就是最近睡得比较好。”
“哎,羡慕死了!离公司近就是好,能多睡半小时美容觉呢!”
“是啊是啊,哪像我们,每天挤地铁挤得灵魂出窍……”
大家说笑了一阵,才各自散开工作。
江岁声坐在自己的工位前,打开电脑,准备开始整理《流逝》的后期思路。指尖敲击键盘的间隙,他偶尔会走神,想起清晨那个温柔的吻,想起那碗甜糯的酒酿圆子,想起纸袋里温热的杏仁茶。
距离的拉近,仿佛真的能改变很多东西。连带着眼前繁琐的工作,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他轻轻吁了口气,感觉胸腔里那颗心,像是泡在温水中,舒展而安稳。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