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岁声是在一片陌生的、令人安心的寂静中醒来的。
没有城市车流的嗡鸣,没有老旧楼道里的杂音,只有窗外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颇具质感的原木天花板。身上盖着的被子柔软蓬松,带着阳光晒过后的干净味道。他花了几秒钟才彻底清醒,回忆起自己身在何处——流星雨,民宿,夏柏的告白,还有自己那句带着哭音的“可以”。
记忆回笼,脸颊也跟着微微发烫。
昨晚,夏柏将他送到这间宽敞的套房后,极其自然地指着里面的那张床说:“你睡这里,安静些。我睡外面这张。”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暧昧的试探,只有妥帖的照顾。
这让原本有些紧张和无措的江岁声,悄悄松了一口气,又隐隐的,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起身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了窗帘。
霎时间,漫山遍野的、饱含着露水的青翠欲滴,和金灿灿的朝阳一起,毫无保留地涌了进来,将他整个人温柔地包裹住。远山如黛,云雾缭绕,宛如一幅刚刚完成的水墨画。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连日的疲惫和心底那点残存的阴霾,都被这山间的晨风涤荡得一干二净。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小渡?醒了吗?”夏柏低沉温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江岁声连忙应了一声,快步走过去开门。
夏柏已经穿戴整齐,依旧是简单却极有质感的休闲打扮,看起来神清气爽。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和几片看起来就很酥脆的可颂。
“早上好。”他的目光在江岁声睡得有些蓬松的头发和带着初醒红晕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漾开清晰的笑意,“山里早上凉,先去加件衣服。洗漱一下过来吃早餐,我让厨房刚送来的。”
他的语气自然得像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很多年。
江岁声的心像是被温水泡了一下,暖暖涨涨的。他点点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好。”
等江岁声洗漱完毕,换上衣服走出来,夏柏已经将早餐在露台的小桌上摆好。金黄的阳光洒满桌面,远处山景如画。
“今天天气很好,”夏柏将牛奶推到他面前,“吃完早餐,我送你回学校。毕业证和学位证今天应该能领了吧?最后几份表格交掉,就算彻底结束了。”
他说得极其自然,仿佛陪他完成毕业的所有琐事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情。
江岁声咬了一口可颂,外层酥脆,内里柔软,香甜可口。他喝着温热的牛奶,接触对面温和的视线,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而饱满的幸福感和安全感,细细密密地将他包裹。
他曾经以为会无比艰难、充满迷茫的毕业关口,因为这个人的出现,变得像这个山间的清晨一样,充满了清澈的希望和温暖的陪伴。
“嗯,”他弯起眼睛,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充满了轻快的活力,“今天就能全部办完!”
阳光落在他清澈的眼底,跳跃着金色的光点,所有昨夜的泪水和脆弱都被蒸发殆尽,只剩下被好好爱着的明亮和柔软。
夏柏看着他,唇角的笑意加深,将自己盘子里那颗完美的太阳蛋,轻轻拨到了他的盘子里。
“多吃点。”他的声音在晨风里显得格外温柔,“今天,我全程陪你。”
车子平稳地驶回市区,将山间的静谧远远抛在身后。窗外的景象逐渐被熟悉的楼宇和喧嚣取代,但江岁声的心境却与几日前截然不同。
副驾驶座上,他偶尔侧头看向开车的夏柏,阳光透过车窗勾勒出对方冷峻而专注的侧脸,一种混合着甜蜜与安定的情绪便在心底悄悄蔓延开。
夏柏直接将车开到了海城大学行政楼下。
“我陪你上去。”他熄火,解开安全带,理所当然的陪伴。
“嗯。”江岁声点点头,没有拒绝。
毕业季的行政楼里人头攒动,到处是穿着学位服拍照留念的学生和满脸欣慰的家长,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喧闹的、告别与憧憬交织的特殊氛围。
夏柏的出现,瞬间吸引了一些目光。他身材高大挺拔,气质卓然,穿着与周围的学生和家长格格不入,偏偏又极其自然地陪在一个清瘦的男生身边,眼神偶尔落在男生身上时,会流露出一种不容错辨的专注与温和。
江岁声能感觉到那些或好奇或探究的视线,这让他稍稍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夏柏却仿佛毫无所觉,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侧,甚至在他差点被人流撞到时,虚扶了一下他的后腰。
“慢点,”他的声音低沉,落在耳边,“不急在这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