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剧
  顾夕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反驳。

    “顾夕,”顾昼讥讽道,“你凭什么恨我?就因为我拆散了你和付芿!?”

    顾夕不答,他眯着眼满地找着眼镜,终于在桌子底下发现破损的眼镜,显然已经不能用了。

    顾夕叹了口气,转头对顾昼道,语气不容置疑,“出去。”

    “你和我回家!”

    顾夕当着他的面拨通了电话,一阵铃声响后,对面接起。

    “陈叔,进来,把顾昼带回去。”

    说完,不等对面回复就挂了电话。

    “我不走!”

    没了眼镜眼前的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他看不清顾昼的表情,也看不清文件上的字,只能蹲下身一边凑近了辨认一边整理。

    顾昼突然发难,他猛地推倒顾夕,顾夕猝不及防被推到,手擦过旁边的文件划出一道血痕,嘀嗒嘀嗒,是血滴在地上的声音,可顾昼听不见,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顾夕,是你带我回来的,谁都可以不要我,只有你不能!”

    “别人憎我恨我我都无所谓,可你不行,你得爱我。”

    “哥,你爱我吧,你为什么不爱我呢?”

    顾夕甩开顾昼伸过来的手。

    一瞬间他看见了,他看到顾昼眼中超越亲情的情感,欲望在他眼中滋生,他哭着让他爱他,像得不到糖的孩子,可顾夕无动于衷。

    他甚至不觉得惊讶,反倒有种原来如此的悲哀感。

    这就是他的弟弟,他有些恍惚了。

    九岁那年,顾昼哭啊哭夺走了他母亲送给他的唯一的玩偶。

    然后把玩偶弄坏了,顾昼又哭着喊着对不起,他原谅他了,哭着的顾昼让人心疼。

    然后他哭啊哭,哭走了和他一起长大的秦杜的心,后来,他没有好朋友了。

    再然后他还是哭啊哭,把体弱的自己哭病了,他被送走了。

    十岁那年,他被管家搂着,坐这司机的车,和阿姨一起来到了崇阳镇。

    崇阳镇,一个他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那个大师说能镇压他身上的邪气,有利于顾家气运的地方。

    他记得刚到崇阳镇的彷徨无依。

    崇阳镇是油菜花的故乡,而油菜花是他最害怕的东西。

    每当他做错了事或者忤逆父亲时,他的父亲不会打他骂他,他会冷漠地拽着他把他关到屋子里,在漆黑的屋中放一盆油菜花。

    那是他儿时的噩梦。

    当油菜花的花粉吸入鼻中,他会瘙痒不止,他忍不住不停地挠,仿佛有无数小蚂蚁爬上他的身体啃食他的皮肤。

    理智被击溃,不一会儿他便会下跪认错。

    对父亲而言,这是再好用不过的手段。

    从小很他长大的秦杜很清楚他对油菜花的恐惧,可他没有阻难,他的心偏到了顾昼那,回不来了。

    他冷漠地看着他被送走,可能从那一刻起,儿时的情谊早就走到了尽头,只是他被困在了原处,许久才懂得这个道理。

    现实好像被无形的刀割成四分五裂,在破碎的玻璃碎片上,顾昼在那一端,他在这一端,他近乎冷漠地看着顾昼趴在地上哭哭,心却感觉不到一丝触动,当然,也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

    他站着,顾昼趴着,二十一岁的他自己打工养活自己,二十一岁的顾昼就好像长不大了。

    “小少爷!”陈叔冲了进来,他怜惜地抱住瘫倒在地的顾昼道,“大少爷你——”

    陈叔责怪的话猛然止住,他看到了顾夕受伤的手,虽然血已经止住,但在地上被染红的文件的衬托下显得格外严重。

    顾夕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痛,无所谓地甩甩手,继续蹲下捡着文件。

    哭闹的顾昼这才注意到顾夕的手受伤了,他恍然想起自己干了些什么,像受了委屈的小猫低声下气无措地道歉,但顾夕真的不需要了,他公事公办地告诉顾昼:“下次来找我,记得预约。”

    “哥,”顾昼哭喊道,“哥,别这样,你是不是不要我——”

    “顾昼!”顾夕打断了他的话,“顾昼,别让别让我后悔。”

    别让我后悔带你回家,别让我后悔有你这个弟弟。

    顾昼愣住了,他听懂了顾夕的未尽之言,呆械地瘫倒在陈叔怀里,小声地抽噎着,陈叔叹息着抱着他,最终未能为顾昼辩解一句。

    一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陈叔带着顾昼离开了,顾夕收拾好文件,这才找到医药箱给自己简单包扎了一下,包扎好后又扑到工作中,三年如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