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的字有多少个。
数到后面没了耐心,又翻着书,欣赏起里面的插图来。
郑老师见状,只是笑而不语。
对她们这门学科抱有浪漫幻想的学生不在少数,旁听都是常事,要是最后还能选择留下来的,那就是大浪淘沙了。
至于昭宁这样三分钟热度的,郑老师更是屡见不鲜,不过毕竟宋鸢才是她的正经学生,她对此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批改完昨天的作业,郑老师起身查看了一下宋鸢的做题进度,又对着昭宁鼓励了几句,这才离开书房,去了趟卫生间。
昭宁简直如蒙大赦,带着满肚子疑问开口:“阿鸢,夫子教的这是什么呀?”
宋鸢眼皮都没动:“天体物理。”
“天体物理?”昭宁脑袋瓜努力转了转,还是没转明白,“这是讲什么的?”
宋鸢笔尖一顿,深深吸了口气。
从这口气的量来看,解释清楚这个词,难度或许不亚于解释清楚手术是什么意思。
昭宁立马意会,这个问题绝对不能拿去问275,否则会被它用知识的冰桶浇得头脑发麻。
当然也不能问夫子,夫子会直接把她拖进知识的汪洋里,九死一生。
宋鸢话少自然有话少的好处,这样的人往往言简意赅,一语中的。
她皱了皱眉,虽然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解释:“讲你头顶的星星的。”
果不其然,她这么一说,昭宁立马顿悟,少顷,眼睛都跟着亮了。
“观星,历算?”昭宁满脸钦佩,手里的书小心翼翼放回桌上,连对宋鸢称呼都不由得变成了更加郑重的“宋姑娘”。
“原来宋姑娘精通天文术数啊?”
“呵。”宋鸢没忍住冷笑一声,“我精通看天气预报。”
话只听懂一半的昭宁,脸上的敬佩如同滔滔江水,随即她想起什么,问道:“你们这里,女子也可以入朝为官吗?”
这话听着别扭,宋鸢拧眉,勉强点点头。
昭宁紧跟着就想问,令尊令堂是不是在司天监任职,只是话到嘴边,又想起这些日从未见过宋鸢亲长,这话就拐了个弯。
“那你是打算学成之后,入职司天监吗?”
宋鸢嘴角没绷住,无语失笑:“司天监?”
还司礼监呢,她这古代文化常识还挺丰富。
“是啊。”昭宁浑然不知宋鸢的腹诽,跟宋鸢解释说,“司天监好固然很好,可是其部官职,大都是家族世袭,逐渐绑成一团,难以分割。”
“若没有那层关系,翰林天文院也是很好的!”
宋鸢心中的腹诽化成了一片沉默,她偏头盯了昭宁半晌:“听你这意思,你很希望我去那个…翰林天文院?”
“不管怎么说,能入朝为官就是好事嘛。”
昭宁皮肤白净,但凡有点血色涌上来,就格外明显,衬着一双眼睛熠熠生辉,宛如月下花灯。
“况且翰林天文院离大内又近,说不定日后…”
话音戛然而止,花灯闪烁两下,被吹得黯淡下来。
昭宁悻悻:“我忘了,这里的大内…不是我们那个了,我说的这些,于你也未必有用。”
她讪笑两声:“不过认真读书总是没错的,你好好做功课,我不打搅你了。”
言罢,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昭宁专心去数导言里,自己认识的字数去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一上午的时间,下午另有一位老师前来授课。
宋鸢说讲微积分,和上午的不一样。
昭宁不死心,跟着去蹭,结果这次连两个小时都没熬过去,趁着中间有十几分钟的休息时间,跟宋鸢坦白了,自己要退学。
——比起一个月学会观星历算,她还是觉得,蹲在柜子里就能回去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宋鸢是亲眼看着昭宁,是怎么从早上的精神抖擞,神采奕奕,容光焕发,到现在这副饱受摧残,憔悴不堪,面色萎靡的可怜样儿的。
见状,好笑之余,不由得又想起她早上说起什么翰林天文院时的目光炯炯。
默然片刻,宋鸢叫来275。
“你找一套详细的小学课程,翻成全息模式,她要学,越详细越好。”
昭宁不晓得小学是什么,只是一天下来,积极性和自信心已经被打击得所剩无几,只愣愣指了指自己:“我吗?可是…我大约听不懂吧。”
“试试就知道了。”那支笔在宋鸢的指间翻飞,颇有几分眼花缭乱的美。
她一抬下巴,指了指右后方,书柜旁的一个小门,目光则定定看着昭宁。
“想学就去里面,不想学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