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还躲在谢家和姐姐怄气的仲君怀跳了出来,“那个汉奸油嘴滑舌的,平宜话最多了,只要碰到就会和他聊几句。我老早就让她别搭理那人,她却说不能这么没礼貌。”
“什么‘汉奸’,臭小子怎么说话的!”
仲君怀这才发现,来找平宜的这一伙人全部都是他口中的汉奸,愤愤地闭嘴。但幸亏他嘴无遮拦,反而又打消了对方不少的疑虑,连带着对平宜的语气也稍显和缓,“小姑娘,我们有些问题要问你。”
“这样吧,”王遗时提议,“在哪问不是问,就在家审。她一个小孩而已,以各位水平,还不是三两句就问个清楚了。”
带头的人还在思考可行性的时候,惜予立刻进行挽留,“再忙也得吃饭啊,边吃边审,不耽误事儿。”说着喊来越秀,让她立马去厨房开火。
见惜予和老王态度坦荡,和弄堂里那对夫妻一样,脸上只看得出对女儿的紧张,带头的人想了想,也就同意了,对手下说:“你们吃,我带去审就行。长脚,你跟着我,把门。”
他越过仲君怀和王遗时,一把捏住平宜的胳膊,“小姑娘,你房间在哪?带个路。”
“要不还是去我书房审吧。”王遗时插话。
“再多话我就直接把人带走。”王遗时乖乖闭嘴。
平宜抬起手指,“那。”
带头的人揪着平宜走进卧室,门一关,他把椅子从书桌前拉到房间中央,边扫视四周,边对平宜说:“坐着别动。”
平宜看着他驾熟就轻地把自己卧室翻了个底朝天,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此时他走到四柱床边,突然停了下来,平宜的呼吸一窒,只见他单膝跪了下去,歪下头去看床底,床底空无一物,但他并未就此起身,而是伸出手,贴着床沿下方仔细地一寸寸摸索过去,手触碰到一团异物,他用力一拔,掏出来一只便携收音机。
“小姑娘,”他虽然喊着平宜,眼睛却一直在翻看那台收音机,“你多大了?”
“十二。”平宜回答的时候,他已经找到了书桌边可以给收音机供电的插座。
“那就是还在念书了?像你们这种人家,女孩子将来也得念到大学吧?”
“嗯……”平宜看着他连上插头。
“嚯,念这么老些年的书,可遭老大罪了。不过值得,要是有你家这条件,我也让我闺女念。”他的手指轻轻地搁在开关上,对平宜说:“你上回听完波段都没调走,我没记错的话,SW1……短波(汪伪禁止),你在听哪个敌台啊?小姑娘。”
他的语气虽然笑呵呵的,眼里却没有任何情绪,按下了收音机开关。
一段刺耳的杂音过后,醇厚的男中音从扬声孔中流泻而出,缓声唱道:AS ti goes by……美国之声(Voierica)正在转播一段本国的音乐电台节目。
VOA是美国战时信息署的电台,主要做宣传之用,平时总会放些英文流行音乐,不少老百姓私下里偷偷收听,你说他算敌台吧,可多少有些民不举官不究的意味。
带头人也就见怪不怪,靠在书桌边用手指打着节拍,听完了这首动听的歌曲。他大概已经确定:这个二小姐的确和楚霄清有关系,甚至可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并不是他的同志。没有一个地下党会傻到把收音机放在床板下,还忘记在收听结束后调转波段。
又听了两首歌,外头把门的长脚恶声道:“吃什么吃,干正事呢!你当过家家呢。”
带头的人打开房门,原来是英娘受惜予吩咐,洗了几只苹果给他们端来。带头人接过托盘,对手下说:“长脚,对人客气点。”
回到房间,他放下托盘,问平宜:“要吃吗?”
平宜点点头,他直接抛了一只过来,自己也拿起一只苹果啃了口,关掉收音机,审问继续。
“胆子够大的,私连短波电台,你不怕坐牢啊。”
平宜低头看着双掌之中的苹果,“那你抓我吧,但是我家里人并不知情。”
“扯呢,你家里人又不是聋子,难道发现不了你在听电台?”他突然换了个话题,“那个楚霄清,他其实根本不叫这名,你知道他真名么?”
平宜装天真地反问:“啊?他不会是个地下党吧?”
那人顺着她的话说,“还真是。他叫陈横,湖南长沙人,在莫斯科留学期间被延安方面吸收,化名楚霄清,代号‘四月’潜入上海宣传部。小姑娘,该你说了,你怎么会跟这号人走得那么近?”
“他特别有趣,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懂,连电台也是他教我连的。”平宜说的句句实话,这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