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娘说:“算不上喜欢,用它来认字。但我没有偷拿,都是问过老爷,他同意了的。”
“我没这意思,”平宜又不走了,“报纸上的字你都认得全?”
英娘摇头,平宜抓起报纸与她并肩而坐,伸手指着一则新闻排头的字,短暂的寂静之后,英娘说:“头一个字就不认识。”态度很大方,一点也不因为露怯而害羞。
“腾。”平宜读道。
“腾冲反击……”
“战。”感觉到英娘卡顿之后,平宜便会适时解答。
“打响。”英娘扭头看向平宜,见她点点头,高兴地笑了。
平宜换了一则新闻。
“玛丽西点屋,雇佣女招待,薪酬——丰厚,岗位有限。”
“全认得。英娘,你从前读过书?”
“小学毕业后没再读了。”
“那你可真厉害,这好些字,小学生也不一定识得。”
“平小姐,”英娘紧张地捏皱了大腿上的裤子,“我有个请求。再有不认识的字,我能向你请教吗?我保证,不会耽误你多少功夫。”
“可以啊!这有什么耽误的。莫说是我,你还可以去问我大姐。她每个礼拜天都要给福利院的孩子们上课,比我更耐心肯教。”
平宜去而复返,手里的裙子换做一摞书。
“这么多?”英娘接过来一看,除了说好的《红楼梦》第一卷,还有一本《故事新编》,以及一本空白的米字簿、三支铅笔。
平宜说:“第二卷我还在看,所以没拿来。这本《故事新编》和簿子都是阿姐让我给的。她说《红楼梦》对于你目前水平,通读不易,容易因难而退。不如先从故事开始,毕竟读下去才能学下去嘛。遇到不懂的字,可以记在簿子,来问的时候便不会忘了、漏了。”
英娘感激不尽,心知这些物事与她来谢家的本职毫无干系,恐怕她们觉着自己工作上会有所懒怠,紧紧抓着书和笔,保证道:“我一定不耽误工作。不能白拿了簿子和铅笔,等领了工钱就还。”
平宜说不用,但英娘始终坚持,她违拗不过,只得答应下来。“究竟几钱,等我问过阿姐。”
—·—
饭后若宁宜、平宜得空,英娘便会拿着簿子来讨教不会的字,日复一日,不曾懈怠过。一个多月下来,她便趁着工作间隙生生啃下了那本《故事新编》。如此韧性,姐妹俩都更乐意回答她的问题。
倒是越秀发现了这一现象后,私下和惜予说,不明白英娘到底是来帮工的还是来读书的。
“咱们这又不是办学校的,她别是走错门了吧。”
不久前,老管家恩挺请求离沪返杭,把管家工作彻底交给儿子天庆做。天庆干劲正足,又念在英娘是初来,对家里一概不熟悉,难免在共处时多加指点她工作,一来二去交流得多,越秀便疑神疑鬼,连带着对英娘也愈发不满。
惜予对越秀的心思一清二楚,也明白英娘从无逾越,于是就事论事,只问:“她本职工作可有懈怠和不周的?”
越秀说:“那倒没有,可是——”
惜予道:“她工作没有差错,闲暇时间不该我来管。”
谢老爷凑过来发表意见:“我看蛮好。双胞胎说,这阵子午睡的时候,英娘会给他们读故事呢。带孩子也讲究个章法,双胞胎没两年也该上小学了,若还只管吃喝拉撒,他们自己也不乐意啊。”
他的话倒是提醒了惜予,也该是时候让双胞胎学个乐器,不求精通,能分散一些日常的精力就好。
之所以是乐器而非其他,背后可有好大一桶苦水要倒。
双胞胎真正贯彻了什么叫“不患寡而患不均”,任何给了他们的东西都必须均等。若是衣裳、玩具、吃食……这些能买两份。如果不走运只得了一份,宁可不给。
最怕的就是分都分不了的情况,比如——一个大活人。这俩小鬼睡觉,要么都自己睡,凡有一个跑去了父母房里,必定招来另一个,一左一右依偎着惜予,把床占满,王遗时只能灰溜溜外头睡去。
现在无论让双胞胎学个什么,分开来,到时候一句“这个我会你不会”,谢家的天非得塌了不可。
惜予考察下来,期宜偏动,王谢偏静,虽然都不极端,但学书法绘画,这个不肯;学舞蹈运动,那个不要。想来想去,学乐器最省事。
听说惜予准备登报招聘,王遗时大手一挥,何必舍近求远?反正初衷为了让两个孩子耗费精力,学什么、学到什么程度反在其次,在约大找个会吹拉弹唱的学生又不难。
惜予还是那句老话,“那就先来家里面试看看呗。”
“还要面试?”王遗时诧异,“你这点信心总得要给我的吧?”
“我敢保证,你推荐的人呢,定然是精通乐理的高手。可我们两个孩子,一个闹腾,一个爱哭,王谢还有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