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用东山谢安石
我如今闲人一个,这事断不会办得如此波折。”

    打开战以来,江浙商会受日本侵蚀摆布,萧三早早从中脱身。萧家的产业也早都搬去了大后方,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萧三没有内迁,生意交由几个兄弟打理,他坐镇上海把控全局。难怪在外界看来,他已全然不理事了,专心奉养双亲。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两年日寇势力大有辐射全上海的态势,各路妖魔鬼怪轮番登台,萧家根基摆在那,自有络绎不绝的人来巴结,或邀他出任一部长官,或是为生意上的合作。就拿去年上海成立的商统会来说,人家都来请他萧三先生去当部长,萧三不欲同他们搅缠一处,索性闭门称病。

    如此一来,清静是清静,可到了要办些实事的关头,也就没有从前那般便宜。

    说到此处,萧三对惜予自嘲:“早些年,我顶瞧不上谢安石,明明是避忌权势滔天的桓氏才不出来做官,非要扯什么高卧东山的淡泊之志。没想到如今我自己也一甩手躲了起来。”

    “桓温一死,谢安自然出世了。将来山河收复,方才有你用武之地。眼下韬晦而已。”

    萧三大为触动,叹道:“数你懂我。”

    他想到刚才伸头探脑打听的王遗时,问惜予:“需要征求一下你丈夫意见吗?”

    惜予摇了摇头,“我真心想做的事,他总会同我站在一块。我堂姐还笑他是‘廿四孝丈夫’。”

    提到王遗时,惜予脸上宠溺的笑容让萧叔涯意识到,那个看似处处稍逊自己一筹的男人才是更适合她的另一半。

    便拿今日上门相邀来说,换作他的妻子春祈,她能这样干脆地顺从自己心意作出答复吗?

    答案几乎是否定的。

    春祈需要顾虑到家族的体面,公婆的看法,甚至是丈夫的尊严……她一定是无法随心所欲的。

    —·—

    萧三告辞不久,王遗时立刻就跑来惜予面前打听。

    得知惜予将去萧三接手的孤儿院做义工,教孩子们国文,王遗时停顿片刻,道:“宁宁她们的小学课本在亚尔培路家中,我哪日下班去取来。”

    惜予赞他想得周到。

    王遗时看着满园春光,感慨道:“我一直都为你遗憾啊。得知你曾考入师范,却因履行婚约被迫中断了学业,太可惜了。萧叔涯这回找你帮忙,也算助你圆梦,我真感谢他,谢他有这样大的能耐,而我除了支持你,做不了别的。”

    “这就够了。”

    “惜予,”王遗时认真道,“你一定会是个特别棒的老师。”

    “承蒙王大教授青眼,我必得做出一番成绩来。不过眼下,咱俩要不换换班?我去盯她们功课?”

    “拉倒吧,”王遗时摆手,“你去还不都由着她俩玩闹。这样成绩猴年马月能上去。”

    “诶——你这人!刚夸完我好老师,马上就拆台。”

    王遗时自知失言,嘻嘻哈哈地躲开惜予的打,逃回洋房里继续和两个女儿大眼瞪小眼。

    —·—

    过了几日,王遗时下了班去帮惜予取教材。那边一家门等着他回来吃饭,一直到掌灯时分,依旧不见他人影,大家渐渐感到焦心,惜予拨打办公室电话却无人接起后,这种情绪又升级成了恐惧。

    惜予放心不下,到大门外候着,谢家二老也跟着出来。

    谢太太拉着惜予,张望远处道:“别是被绑架了吧?”

    谢老爷说:“不如去他学校看看。”

    一家三口正在拉锯由谁去学校的时候,等来了夜幕中奔跑的杨升夏。

    “师嫂,”杨升夏喘了两口气,“担心坏了吧?师兄他没事。”

    谢太太连忙合十拜道:“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惜予追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杨升夏说:“今天七十六号来学校里抓人,机械工程系也有个学生被带走了。那孩子可是师兄的得意门生呐。”

    谢老爷问:“什么罪名呢?”

    “‘通敌’,说他们‘涉嫌’为延安传递秘密消息……”

    “册那!放屁!”谢老爷气不过。

    “人一被带走,师兄便联合几位同事设法营救。七十六号那边压根不给保释,听话里意思,还要上刑逼供。”

    “王遗时现在在哪?还在七十六号吗?”惜予问。

    杨升夏摇头,“不,他回学校收拾了一下东西,便又出门去了。说要去找一个有门路的老熟人。可我等到天黑,他也没回来,所以过来看看回家了没有。”

    惜予也摇头,杨升夏安抚她,她反过来劝人家,“你也快些家去,晓得他人没事,我们都放心了。”

    待杨升夏告辞以后,惜予哄着父母回屋休息,独自一人留在客厅,捻一盏台灯坐在沙发边等王遗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