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女人!你骗我!——”叶妈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上了这个女人的当,怒不可遏地从地上爬起来。王遗时恐她失去理智伤人,快速上前将其双手反绞制服在地。
“越秀,去找根皮带来!”惜予从沙发上站起身,蔑视着被摁在地上的叶妈,“你害了我孩子,只怕我杀了你还不够解气的。”
越秀找了根王遗时的牛皮皮带,帮忙将叶妈两手反绑住。在她连声不堪入耳的大骂以及恶毒诅咒声中,惜予摸了摸宁宜的肩膀,夸她:“做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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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张太太登门。
她眼下挂着一抹青,妆褪得像幅旧了的年画。惜予问:“你一夜没睡?”
“别提了!”张太太气愤得胸脯一弹一弹,对惜予抱怨,“昨天我和老张把人扭了过去,几个安南巡捕接的案,开口就怪我们没有证据,愣生生把人送了来,现在牢房并不宽裕,他们最多意思性的走一遍审讯流程,只要她抵死不认,关一夜就放了也不是没可能。你听听!我怎么能服气,我就是坐在大堂里也得看着他们把那个女人铐进去。她害了王谢啊,吃子弹还差不多!”
张太太一直熬在巡捕房里,直到刚才探长上班,向她们承诺四十八小时里不会把人放了。两口子家都顾不得回,张先生直接从巡捕房赶去银行上班,她则跑来找惜予。
惜予打开盥洗室的热水,水管轰隆隆地加热,张太太捧着毛巾准备卸妆,惜予说:“善言一早就把张勇送去学校,等会放学他也会去接。”
洗了把热水脸,张太太精神头一缓过来,想起王谢的鼓膜穿孔,颤声问:“当真没得治了?”
惜予摇头,“好在还有一边听力正常。只是往后生活免不了要多吃苦。”
“都是我不好,”张太太自责,“是我聘了叶妈。当时看她手脚利索,谈吐得体,工钱也不多要,就没多思量……竟然引狼入室。”
“这两年来上海讨生活的人口倍增,难免良莠不齐。”惜予将越秀喊到盥洗室门口,引见给张太太,“越秀是我娘家管家的儿媳,干活一把好手,我将她从爷娘那带过来做事,往后双胞胎便让她领去张家照看吧。”
张太太听她来路可靠,欣喜地答应,转念想到王谢的左耳失聪,仍不禁悲从中来,恨起了叶妈。
惜予问:“今天还要去巡捕房吗?”
“去!那个华人探长答应了老张会严审,我要去盯进度,免得他们消极怠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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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去的一周里,他们两家人每天都往巡捕房跑,但每次得到的都是同样的回应:案件还在审查中。至于那位华人探长,更仿佛是从人间蒸发了的不见踪影。
惜予对张太太感慨:去巡捕房简直成了餐后散步一样每日必做的锻炼。
话虽如此,她们还是去了,这回等待她们的却是形势的极致反转。
值守的安南巡捕操着散漫的国语告诉她们:“那个女人死定了。恭喜。”
谁想到张太太那句“吃子弹”的气话竟成了真,两人面面相觑。
惜予正追问细节时,张太太终于看见了那名给过他们承诺的华人探长,喊道:“黄探长!”
黄探长笑着朝她们走来,比了一个射击的手势,“张太太,我说到做到。”
他笑容油滑,态度又轻佻,叫惜予不免怀疑他的话有几分可信。
黄探长看穿了她的不信任,细长的眼睛顿时挤出一道弯弯的笑弧,喊安南巡捕提了两把椅子过来,“夫人,请坐,想必你们一定满肚子的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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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审刚开始,黄探长依例从一些基本信息开始讯问。
谁知才问到籍贯,叶妈便闪烁其词。经验丰富的探长立即意识到这桩案子恐怕不止虐待婴儿那么简单,眼前的妇女或许还有其他案底。
黄探长采取熬鹰战术,对叶妈展开了连夜不停的审问,在持续不断的精神高压下,叶妈终于崩溃,吐露了实情。
她是在老家犯了事,这才逃到上海来。
她丈夫是当地一名坐堂郎中,三年前亡故了,从此她带着一双儿女过活。今年开春时,儿子也病倒了,为筹医药费,她不惜将女儿卖给邻村人家做童养媳。
谁知儿子依旧不治,在一个寒冷的春夜撒手尘寰。她抱着儿子牌位痛哭时,不堪虐待的女儿逃回了家来,她殇痛之下竟然犯了疯,骂她女儿扫把星,接连克死了自己爹和哥哥。我打死你个丧门精!
小女孩很快没力气逃窜,最后活活被打死,断气前口鼻流血缩在角落里。她发现自己酿下大祸,当日收拾了东西奔逃出村。
谁曾想,叶妈到张家做工以后,在照顾双胞胎时,又将对儿女的态度照搬了过来,越看王谢越心生嫌恶,老是想起自家那个晦气的丫头。她同探长说着说着,又犯起癔症,咬牙恨道:一天到晚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