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系之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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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盯着惜予,眼中是毫不遮掩的厌恶。面前这个女人的存在,让她可能永远得不到萧叔涯的一片真心,让她成了整个社交圈彻头彻尾的笑话,让她在萧家立不起一个当家女主人的威信。

    董春祈收回目光,不由得又想起了家里的小妹妹春鹂,连她也抱怨,好容易遇见一个合眼缘的姐姐,谁知和三姐夫有这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顾及到姐姐这边的心情,我这个朋友怕是结不成了。春祈叫她自管去结交谢氏女,自己绝对不会介意。春鹂便跳着脚,对母亲说,看,她又假大方!到时候我去了,回来还不是要跟我呕气!

    不管是春鹂,还是叔涯,为什么偏都欢喜她呢?早在百日宴时,她就看清了对方的容貌,春祈记得每一个与丈夫传绯闻的女人长什么模样。

    说实话,谢惜予既没有月林仙美艳,也没有陈小姐会打扮,她的眉目像一碗清水般寡淡,顶多占个清丽,要说出挑那也是没有的。

    今日再看,春祈依旧这么觉着。那我输了什么?她眼中的憎恶逐渐变作一片迷茫的自我怀疑。

    “实在是家里出了急事,我才冒昧前来叨扰。”

    没想到惜予竟主动与她搭话,董春祈诧异之余,顺着她的话口问,“什么事?”顿了一顿,又补了句,“如果是我不方便听的,不说也行。”

    惜予发现这三少奶奶尽管讨厌自己,真面对面说起话来,她又怵自己。然而惜予完全无意与她纠缠,只拣些客气话说,“既来求三先生办事,岂有夫人不能听的道理。”

    董春祈心下受用,趁着气氛稍微缓和,惜予方才说明来意,“是为了我堂姐,姐夫说是回乐清的老家探亲,如今动身一个多月了,了无音讯,家里都怕他遭遇不测。”

    董春祈“呀”了一声,歉然示意惜予继续。

    然而等惜予耐心地交待完来龙去脉,她的注意力早已不在谢家的事上,只淡淡回了句,“说不定根本没什么,虚惊一场而已。”

    随后话锋一转,“王太太……倒是前几日,叔涯请你到兰心听戏去。你可知道,月林仙虽然当红,却因战乱早有封箱的打算,叔涯这回好辛苦才说动她加演最后一场。请了人,还要包场,家里都以为他这样煞费苦心是为了给婆母表孝心。”

    月林仙封箱,惜予知道;萧家人误会,她实在无从得知。

    “谁想这一切,原来是专为与王太太赏听。太太,他混帐,你怎好跟着一起犯糊涂呢?”她说来又委屈又恼恨,心里着实爱透了萧叔涯。

    “什么混账、糊涂的,言重了。”惜予只觉与她鸡同鸭讲,语气也就冷了下来,“我从未想过与萧叔涯再续前缘,他亦如此。借着看戏的机会,彼此将旧日一些误会说开罢了。”

    董春祈感慨,“真像,你俩是一路人。我没有怀疑太太你的意思,只是不甘心。想和人吵一场,可碰上叔涯、碰上你,怎么就吵不起来呢?你们俩的心肝都像是冷的。”

    惜予认命似地苦笑,她之所以不吝口舌与董春祈解释,证明自己此番为家人而来,与萧三毫无私情,望她不要再自苦。可董春祈满心只有丈夫,字里行间都离不开萧三,显然积怨已深、介怀已久,自己说再多恐怕也是徒劳。

    “三嫂。”

    萧少鸾冷不丁出现在会客厅,董春祈迅速起身,对惜予说:“王太太慢坐。”

    惜予对她说:“心安足恃,自扰苦的只会是自己。”

    董春祈不语,径直与萧少鸾擦肩而过。待她走远,萧五问:“我嫂嫂可有为难?她太在意三哥,若对你说了什么难听的——”

    不等他说完,惜予摇头,“没有,她看我干坐无趣,陪着闲聊了一会。”

    萧五显然不大相信,惜予反客为主,突然问他:“小五,你这是在担心我受欺负吗?你…不记恨我了?”

    “我不过是替三哥不值!”萧五在惜予身边坐下,“三哥从兰心回来就把一切都与我说了,你们当年各自有不得已的苦衷,既已决定放下,我个旁观者还记恨什么?”

    萧五已不再对惜予心怀芥蒂,只不过别扭着,不知道如何与这个姐姐和好。好在惜予主动破冰,他一开始还有些故作冷漠,话说着说着,便又流露出从前的黏人劲来。

    谈起两个儿子,萧少鸾喜滋滋道,“三哥给他们取了名字。一个叫兰因,一个叫兰舟。这‘兰因’嘛,语出《周易》,还不错。这个‘兰舟’,爹爹打趣,怎么从了谢家字辈,听起来像他家的孩子。”

    惜予笑道:“兰舟也不赖。我想起庄子里说过,巧者劳,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

    “泛若不系之舟。”

    惜予的声音与萧少鸾回忆中三哥的声音合二为一,果然,世间有人生来相知。萧少鸾不由想:可惜世事弄人,他们本该在一块。

    又说起萧三下午不在家的缘故,原来他与老会长、巧叔是一道出的门。

    虽说家丑不外扬,但萧少鸾一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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