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予低头看着把自己缩成龟甲的男孩,随着周围脚步声一阵儿频密地远去,她丢开当武器的树杈,弯腰拍了拍他瑟缩的肩膀,肩膀弹簧似的抖了抖。
“走了。”惜予说。
龟甲里慢慢冒起个脑袋,看了一圈静幽幽的树林,才解除保护的姿态站起来。
惜予淡淡观看了一下这个孩子,尖尖俏俏的桃心脸,眉淡目长,端的好相貌,如一瓣浅浅粉莲,尖上凝着一抹心头血样殷红颜色,凹陷如勺的花瓣里本该盛着仲夏欢喜与甜蜜的一兜风,眼前这瓣莲里,蓄的却是晃晃悠悠的清秋苦雨。
“我送你回教室吧。”
莲花瓣摇摇头,抬起脑袋凝望惜予,“姐姐,他们都在,我不想回去。”
惜予觉得不妥,却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她问:“你吃过中饭了吗?”
又是摇了摇头,惜予对他伸出手,虚空抓了抓,“走吧,去吃饭。”
莲花瓣笑绽欢喜,抓过了惜予的手,紧紧攥住。惜予手上有些吃痛,面上波澜不惊平和地反握住,把他带到了初中部。
惜予穿着高中制服,白衣黑裙,玉兰花似的,在食堂一片绀青色中间扎眼至极,慎予一眼就把她从人群中揪了出来。
让慎予请客,他自无二话,去给惜予和莲花瓣张罗。莲花瓣仰着脸问她身份,惜予解释是自己跳级前的老同学,周围也不时路过一两位认识她的人,驻足问上一句“顾惜你怎么跑回来了?”。
慎予拽了个同学帮忙一起端餐盘,端到了又急急打发人家走。同学啐了他一声,笑嘻嘻回去继续吃自己的饭。
在外头,眼跟前又有个外人在,慎予不叫她姐。惜予边给莲花瓣开牛奶盖,边同慎予道明来意。
在他们学校就读者,多得是政商名流子弟,再不济也是殷实人户,不愁钱财。外面路有冻死之骨,他们却都像是数九寒天温室里豢养的热带岛屿的花。
花骨朵们本以为温室外炮火连天,饿殍遍野都是戏文,直到越来越多残酷的动乱发生,他们一脚踏入现实中,当下激起满腔热情,素霓冲天,几乎是每几个班级或一个年级都有各自帮扶的对象。
慎予说他所在年级也在征缴捐款,对于罢工罢市者的支持。
花骨朵们没有加入三罢运动,他们中某些人的老子甚至还是被抗议的对象,常常派出爪牙去抓去残害那些工商业者和进步学生,殊不知儿女正拿着自己的钱去贴人家。
老子杀人,儿女扶助孤儿寡母,流水线似的,惜予谓之为“积阴德”。
谢家姐弟自然不在“积阴德”之列,但慎予听到姐姐需要,立即把身家掏了一半给她。
在食堂门口和慎予告别后,莲花瓣主动牵住惜予的手,惜予反握住他,温软的手心热度把安心稳稳当当地传递到对方手中。
铛————学校礼堂的钟楼长鸣中,午休时间结束了。滞留食堂的学生们从身后蜂拥而出,把她们挤得东倒西歪。
人群过后,莲花瓣问她:“姐姐,你还得回去吗?”
惜予点点头,牵着他的手往前摇了摇,跟他说:“你快点回去上课吧,我也得赶回去。”
“那我送姐姐回去吧。”莲花瓣抓紧惜予的手,拽着她在太阳底下奔跑起来,一路跑到了围墙边。
门卫已不在岗,栅栏门上赫然挂着一把大锁,黑黝黝的铁条栅栏紧密森严,高不可及。
惜予伸手捏在锁头上拽了拽,铜铁被太阳晒得滚烫,她心底也升起一阵焦灼的热浪。
当她一筹莫展之际,一只细小的手抓上栅栏。
“姐姐,我帮你吧。”
惜予一侧首,莲花瓣已经整个人贴在铁栅栏门上,她瞬间猜出他的意图,立即揪住蠢蠢欲动的后背衣裳。
每一根铁栅栏条的顶端呈尖矛状,攀爬上去并不难,难在翻越时容易被尖矛扎伤或勾住衣裳。
被她抓着后背,莲花瓣埋头揪着栏杆,“姐姐,你松开吧。不爬了。”
惜予才松开手,他却出其不意嗖的一下迅速攀上了栅栏,转眼到达顶点,只见他双手握住尖锋下端的铁条,先将一只脚卡进两条尖杆中间的凹槽,随即松开一只手,腿轻盈一跨,就翻过了惜予眼里高不可攀的尖墙。
莲花瓣三两下从对面爬下来,松手悬空一蹦,稳稳当当落在高中部的地面上。
“姐姐,你等我。我去找人救你。”说完,他扭头蹭蹭一溜烟跑远了。
惜予看了眼头顶一排被太阳晒得发亮的栅栏尖尖,生出望洋兴叹的感慨。要是穿裤子,兴许能试一试,要不,趁着没人冒一次险?可惜,她没敢。
等救兵的工夫,她歪歪倚在旁边的墙根下躲太阳光,突然听见跑动的脚步声,然后有人问:“人呢?”
“哎?姐姐,你在哪?”
再听到莲花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