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个小人白衫黑裙,梳着及腰的两根麻花辫,不正是谢家老宅梳妆台上那张相片里的少女。
惜予看到了曾经的自己,这些年她几乎忘记了有过那样一段经历。
再环顾四周,萧少鸾早已不见去向,只有王遗时静静守候在身边。
王遗时确实介意,也确实爱吃醋,可他绝不是轻易被人当枪使的傻子。
就算惜予和萧少鸾之间曾有过一段旧情絮,那又如何?惜予早就放下了,所以今夜才会站在这里,如此坦然真诚地祝福他。
反观那个萧少鸾,简直是盘上不了台面的狗肉!居然还妄图激起他的疑心,离间他们夫妻的感情。
简直可恶,其心可诛!幸好惜予当年没和你处下去。
王遗时望着萧少鸾潇洒的背影,不忿道:“这位五公子,从前也这般桀骜无礼么?”
惜予摇头,“满乖的一个小孩,看上去不大好亲近罢了。”
这会子听听,又不像是旧日一段情的感觉了。惜予更像把萧少鸾当弟弟看待。王遗时越理越乱,索性全部抛到脑后,高高兴兴挽着惜予进门吃喜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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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谢太太也被谢老爷拉了过去,他俩都与萧老会长同席,惜予身边一下便空了两个座位出来。
席面上其他宾客彼此都不认识,凑在一起寒暄几句以后,趁着开席前都各自找相熟的圈子交际去了。
放眼满场来来去去的宾客,聚了散,散了又聚。
王遗时不免感慨:这宴会厅简直跟显微镜下的世界一样,这些人的行动轨迹,活脱脱就是一场大型布朗运动嘛。
惜予淡静地坐着,这时从旁边经过的女客说:“花园搭了戏台子,唱昆曲呢,去不去听?”
她的女伴说:“不去不去,咿咿呀呀我听不惯。”
惜予在座位上转身回头,把那对少女看得停了下来。她问:“有昆曲听呀?”
“是啊。”少女见问话的小姐生得面若桃花,对她回话也不由得温柔起来,“要从开席前唱到散场呢!你若感兴趣,随时可以过去听。就在后花园。”
“这样啊,谢谢你。”
“不谢不谢。”惜予似乎很合这位少女的眼缘,她又说,“我叫董春鹂,春日春,鹂黄鹂。萧三公子是我大姐夫。姐姐,你叫什么呀?是谁家的呀?为什么从来没见过你呢?”她虽有些唐突,胜在天真烂漫,无人想与这样一个女孩子计较。
惜予笑笑,“我姓谢。家父同萧老会长是旧相识。”
“这样子啊!姐姐,你真好看。你待会会来听戏吗?”
“会。”
得了惜予肯定的回答,董春鹂如获大礼一般惊喜,竟然与她说:“那我们不见不散呀。”
待董春鹂与她的女伴走远,王遗时笑着对惜予说:“小姑娘咋咋呼呼,倒是蛮好玩的。”
“吃好饭我们去后花园听昆曲吧?”
“好呀,”遗时说,“先讲好,不许笑话我听不懂。”
“不笑你,我们两个都是外行,过去凑凑热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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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开筵,董春鹂暂时别过伙伴,同母姐一道入座在萧府女眷席中。董家大姐春祈发现小妹坐立不安,一把将她摁个踏实,“怎么啦?凳子上有洋钉呀?坐好了。”
姐妹俩差了五六岁,大姐春祈威严端庄,叫春鹂受不住抱怨,“你嫁人以后怎么越来越像个老嬷嬷,成日说教。”
“你也是要念大学的人了,说话还这样孩子气的不懂事,往后谁家敢讨你做媳妇呀?”
“不讨就不讨呗,又不是谁都稀的嫁人。”
在场谁人不知,她家大姐当年一场晚宴上见过萧三公子后,对其一见钟情,萧三无心成家,她便苦苦等待了好些年,前两年终于如愿嫁得意中人。
可这个大姐夫根本就是只美人风筝,可望不可亲,可怜了姐姐,长守空闺,婚后生活过得淡如白水、无滋无味,闲得三天两头回娘家住。
最近更别谈了,春鹂秋天将入大学,不知怎的触及大姐痛脚,开始三天两头念叨她不懂事,催她学家务、学应酬,还要张罗着给她介绍相亲对象。
春鹂想:姐姐就不该嫁人!她如今变得讨嫌,都是婚姻不如意给闹出来的!我才不要结婚,就算将来要结,必得找个体贴的,要欢喜我胜过我欢喜他的对象。
董家太太拉过大女儿,目光朝着主桌扬了扬,问她:“你公公身边坐着的那对夫妻是谁呀?”
春祈看了眼主桌,说道:“好像说是公爹发小,姓谢的一家人。那老头儿脾气古里古怪的,对谁都爱搭不理,和公爹说话也吹胡子瞪眼。偏偏公爹待人家亲热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