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理。”他心里那杆秤已经飞速朝着谢十七这头滑去。

    谢十七趁胜追击,“我本欲息事宁人,毕竟年节访亲,时日到了迟早要回去的。谁想,小厉的娘来武汉过了一遭衣食无忧、呼风唤雨的好日子,回老家后竟频频来信,催小厉带孩子回老家看看。更有过分的,她嫌小厉给我们谢家做了赘婿,她平白少了个儿子,还没得多少好处,便暗地里撺掇小厉,带瑆舟回来认祖归宗,入他家族谱。连我这个亲娘都不敢讲这种话,瑆舟长得这么好,还不都是我嫂嫂含辛茹苦教养到今天的功劳。

    “这一次动身前,他老娘又来信,大使哀兵之计,哭诉身体大不如前,恐不久人世,只想再看一眼大孙子。小厉毕竟为人子女,听不得这些软话,铁了心要带瑆舟回一趟乐清,他一直瞒着这点心思,连我都是上了火车才知道。大伯伯,我便是书读得不够多,也晓得这是请君入瓮呐!他设计我!瑆舟若跟他回老家,不得当场被那帮恶亲戚生吞活吃了。自从小厉的娘和哥同他说了那些话以后,瑆舟……”

    两滴热泪从谢十七眼中夺眶而出,扑簌簌落下,惜予抽出旗袍下掖着的帕子。

    谢十七擦干眼泪,继续说:“瑆舟好像知道了一些,几次跑来找我。五嫂嫂明面不说,心里已经生了我们的气。这一回是全家好说歹说,她才答应瑆舟跟我们扶柩回乡。伯伯,不是我想跟他吵,实在是被逼急了,我真怕他一声不吭把孩子带走。”

    说着说着,气上心头,眼泪又不争气出来,谢十七用帕子捂住双眼,身体细颤。

    惜予同谢老爷对视了一下,上手拍抚谢十七的背部。

    谢老爷早已彻底倒戈十七,帮她一起埋怨起小厉不识大体,并柔声安慰,“十七,不害怕,伯伯在呢,我们都帮你看着,小厉他不敢造次。但你也还是听大人一句话,夫妻之间不要恶语相向,他做错了,你好好讲。再不行,宁可讲出来给大家分辨,你占着理呢,明眼人谁会帮他?”

    谢老爷瞥向惜予,下巴朝谢十七顶了顶。

    惜予忙安慰,“别哭啦,肿着一对兔子眼,待会可怎么出门?”

    “你们要去哪?”谢老爷下意识问了句,“现在外头乌烟瘴气,不太平。”

    惜予说:“楼外楼,阿爷要不一起去吧?遗时订了两楼雅间。”

    谢老爷摆摆手,意兴阑珊,往椅背里一靠,“你们小年轻去吧。我不爱大鱼大肉,腻。”其实大家都知道,如今杭州城里日本人作主,他是不高兴出门受气。

    从书房出来,谢十七擦干残留在两腮的泪痕,张臂揽住惜予肩膀,一张脸笑嘻嘻,不复悲伤。

    原来落泪并非全然情之所至,谢十七吃准了谢老爷吃软不吃硬,一哭就没辙。

    “十七姐,我阿爷有一句话说得对,夫妻吵架叫人看笑话是其次,关键是伤感情。咱们有问题,解决问题就好啦。”

    谢十七把帕子叠好收进洋裙口袋,“洗好还你。”

    她揽过惜予,惜予却站定脚跟不随她走,目光耿耿,看得十七过意不去,只好服软,“好啦,我有分寸,不辜负你一番苦心安排到这地步。等着瞧,姐姐我这就去唱一出《将相和》。”

    姐妹俩是一根藤上结出的大不同的果实,一个沉静怀柔,一个奔放霸道。

    “诶呀,”谢十七越看小妹越满意,“怎么就便宜了王遗时那家伙呢?”

    她直言不讳,惜予羞恼着拔腿走开,谢十七像个没羞没臊的汉子,一路追缠着调戏她。

    —·—

    西子湖畔,流风荡起荷香,楼外楼二层包厢内,厉经韬独自站在窗边,望着毗邻湖光山色的,望着湖光山色出神。

    他一大早被王遗时拖出门,这位小妹夫自称要领他一览杭州胜景。奈何他实在无心游玩,一上午如傀儡般,任王遗时拉着。二人丈量了西湖的轮廓,等进了楼外楼,他才发现王遗时已经在此订座,明摆着请君入瓮。

    此时,王遗时点完菜,走入包厢。

    厉经韬听见门响动声,收回目光,王遗时已经站到他身边,与他对视一眼之后,也朝窗外望去。

    “这房间好,窗外正好对着一片莲池,”他又说,“惜予欢喜吃莲子。”

    厉经韬也随之笑了,“善言,你很爱惜小妹。”

    “这话说的,谁人会不爱惜自己妻子呢?”

    “很多呐……譬如我。”厉经韬摇摇头,王遗时扯来两把椅子,两人靠着窗边比邻而坐。厉经韬说道:“我明知道她什么心思,却因为私欲一味地逼迫她。”

    王遗时默默将他的话与昨夜那场争吵联系起来,心想:倒还算有自知之明,不枉惜予要我劝你。

    尽管通过争吵的内容,他和惜予大致晓得十七小姐夫妻俩之间的矛盾是什么,王遗时还是静静地听厉经韬讲述了一遍前因后果。

    厉经韬虽怀有私情,说话并不有失公道,他清楚自己的想法不体贴妻子和她的家人,也理解谢十七因此要和他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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