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小朋友说声再见
了。祖父对我说过,看着没心没肺的人,碰着伤心处啊,往往更难以自拔。

    “父亲也告诉我,你当老太太只是侠肝义胆的江湖儿女么,可她同时也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啊。若不是遇见了祖父,谁知道她会流浪多久。祖父待祖母的好,是世间男子见了多要羞愧。陈横,你说一个从来不被关心的人,突然遇见个满心满眼只有你一人,恨不得将世上所有好东西都捧到你面前的人,你会怎么样?”

    陈横想了想:“受宠若惊?”

    “是不敢相信自己有这么好命,以为在做梦呢,甚至会一口拒绝。苦惯了的人,哪敢开口就谈接不接受。”大哥感慨,“说实话,我也不大赞同老太太的做法。可在老太太眼里,没准不说再见的分别才是最好的。”

    “分别……”陈横呢喃。

    大哥看向他,突然意识到,祖父辞世,是陈横第一次直面离别。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身边亲友健在,就连家里养的老八哥都福寿绵长。

    陈横问大哥:“你为什么会懂这些?”

    “陈竖,他死在我眼前。那时还没有妳呢。”

    陈横知道他家二哥的故事,一群孩子瞒着大人跑去河边游泳,二哥突然脚抽筋溺了下去,挣扎两下之后生生没了踪影。等其他孩子搬来救兵,捞了一天才找到尸体。但陈横不知道,原来大哥目睹了一切。

    “我寸步不离守在小竖身边,直到他入土为安。而祖母,自然也没来送,但我们都知道她伤心。陈横,每个人经历不同,你可以不认同,但不要轻易去谴责。”

    “那我该怎么做?”

    大哥叹了口气,道:“我自己都没活明白,怎么教得了你?真要说的话,但求问心无愧、问心无悔。比如,爹娘打算等明年你小学毕业,就让你跟二叔到列宁格勒去念书,那地方可远了。你当真不想趁这剩下的时间多陪陪老太太吗?”

    他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与大哥对视,“你怎不早说?”转身向祖母的房间跑去。

    问心无愧、问心无悔。

    火车站入口,陈横站在人潮边缘,伸手在裤兜里摸了一圈,拿出来一看,掌心躺着两枚纸片。

    他拿走车票,静静看着剩下的那张抬头写着“永安百货”的票据。

    尽管祖母不允许送别的场面出现,他却打算亲自为这场相逢画上一个圆满的句点。

    今早上了火车后,他一边打哈欠,一边和成双往架子上放行李,时有乘客经过走道,喊他让开。

    他不耐烦地瞥眼看过去,正想说句“催什么催”,却看见一个小女孩靠在父亲怀里,正好奇打量着他,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女孩手里抱着的娃娃,一个金发碧眼的洋娃娃,和平宜心心念念的一样。

    糟了!他心中大喊一声:怎么就把这事给忘了?!四月份皮大王生日,他当时忙着备考,便答应她,等考完带她去吃蛋糕,买洋娃娃。

    安置好行李,陈横闷闷不乐地坐回座位上,目送那对父女朝着下一列车厢走去,压抑不住心中的烦躁与内疚。

    怎么就忘了呢?

    不管是毕业太忙,还是搬家太仓促,陈横不想为自己找理由,他只知道自己非但没有兑现承诺,甚至没有当面跟他最好的、唯一的小朋友道一声再见。

    他问自己:陈横,你当真甘心连声再见都不舍得和小朋友说吗?她记性那么好,气量却那样小,你想让她从此记恨你吗?陈横啊,祖母是祖母,你是你,你就不怕后悔吗?

    怕啊……

    他问成双:“大哥真的在苏州等咱们?”

    成双怪他这样问,“对呀!少爷恰好在苏州见朋……”

    不知哪辆火车汽笛呜的一声长鸣,陈横生怕发车,立即行动起来。他摸了摸裤兜,确认钱包随身带着,一边起身一边说:“奶奶,我还有事没了结,晚点来苏州找你们!”

    话音刚落,他已经跑到车厢门口,跳了下去。成双和栾婆婆从车窗里探头出来,陈横扭头向她们喊:“苏州等我!”

    栾婆婆狠狠地指着他,骂道:“等你娘的!不等!”

    陈横知道祖母嘴上怪爱逞强,一定会等自己,一颗心放了下来,扭头跑远了。

    下了火车,陈横又买了一张下午途径苏州的车票,最末的座次,如此一来,可多省些钱买娃娃。

    在永安百货的货柜前,他用上了有生以来少见的细心,看了又看,捏了又捏,最后买下一个棕色小卷毛的、梳着两个高高的羊角辫,眼睛浅褐色,穿粉底樱桃花样连衣裙的娃娃。这个娃娃在他看来是最可爱的,有几分像那个皮大王。

    服务员裁来亮闪闪的纸做包装,他在边上看着,一想到小丫头收到礼物后欢天喜地的表情,便笑得心满意足。

    可还是没机会了。陈横盯着百货公司的收据想:人生也许免不了遗憾。

    他自以为安排得很周密,买好了下午的火车票,不至于教哥哥和祖母等太久;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