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心似箭
    凭儿是个能说会道的,邻家老太太更是浑身长满了嘴,两个人拉着王遗时问东问西,好似她俩一个才是他的妻,一个才是他的娘。但想到惜予就在旁边,自己要与她分享的不也也是这些,现在多多交待了,回头独处时便可直叙儿女私情了。

    王遗时简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但凭儿和栾婆婆连鸡毛蒜皮都没放过,恨不得把那德国豆子汤得搁几勺盐,邻居孩子长了几根脚趾头,工学院里打洞的那几窝耗子姓啥……都挨个过问了。

    —·—

    包饺子的面和好了,成双把一应家伙事搬到餐桌上,老老小小满当当围了一桌。

    王遗时很久不曾享受过家庭的温馨热闹,此刻比他预想中的一家四口要令人欢欣多了。

    凭儿和成双经验老到,一根细木棍来回擀几下,一片片白花花、圆乎乎的饺子皮在她们手下像花一样开起来了。其余人接过饺子皮,趁着新鲜赶紧包出来。

    凭儿手上不停,还能眼观六路,瞧惜予一片饺子皮捏半天没捏起来,便嘲笑她:“瞧我阿姐高兴得,魂儿都丢了。”

    惜予淡淡瞪了她一眼,凭儿笑着继续埋头干活。

    一旁,宁宜在栾婆婆稍加点拨下,学会了韭菜盒子式的饺子包法。

    而平宜压根不关注饺子,挤在姨妈身边,见她手中饺子皮如流水线一样标准而快速地诞生,亮晶晶的眼里满是钦佩,嚷道:“姨妈,我也要擀。”

    凭儿停下动作,搬过一把椅子让她爬上来,拽过她的小手,轻轻打一下掌心,笑道:“看,你连擀面杖都握不住。”

    平宜却抓过擀面杖不让她干活,凭儿经不住缠,将平宜搂进怀里,握着她的手擀饺子皮。

    王遗时看在眼里,悄悄侧头对惜予说:“这孩子看着就淘。”

    “这孩子?”惜予瞥了他一眼,“不是你的孩子?”

    “是,”王遗时挤挤她的肩膀,“我们的孩子。可她好像不认得我一般。”

    “容易,她好笼络,买些玩具、零食,保准立刻同你‘天下第一好’。只要大的那个还认你,就没事。”

    王遗时不以为然,“小姑娘这么好骗可不行。现在外面坏人这么多,以后被欺负怎么办。”

    栾婆婆对私语不休的小夫妻说:“私房话等夜里关了门说,好好的饺子皮都要叫你俩捏烂了。”

    王遗时很是欢喜这位快人快语的老太太,连忙答应她,“婆婆说的是,是我太想惜予了,缠着她讲话呢。听说这馅是婆婆的秘方,真香,我闻着生肉味已经馋了,等会下了锅,不得吃它百八十个。”

    栾婆婆知道他这样捧场,又说那么些好话哄她,不无感激她平日对惜予母女照顾的缘故,便笑着接受了。她捻起一颗花生交到王遗时手上,“包一颗进去,待会谁吃着了这只饺,保管这一年心想事成,和美圆满。来,交你这个福气最好的人来干。”

    “婆婆,我怎么就成了福气最好的了?”

    “瞧瞧,得了便宜还卖乖。还要我夸夸你的妻、你的儿,再赞一赞你这趁着年前赶回家来的好运气?”

    王遗时笑得眉眼俱都弯了,虎口重重握住饺子皮,封入那颗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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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年饺又闹了一会,午夜十二点,众人齐聚楼下放了一场炮仗,才各自家去。

    惜予拢住困得哈欠连天的两个女儿,叮咛凭儿,初一别自己做,醒了就早点过来,家里吃小圆子。

    王遗时没有随妻女返身上楼,帮凭儿抱起昏昏欲睡的诚敏,凭儿则抱着老三,一起往她家走。

    午夜的楼道里仍然不乏热闹气息,此处虽曾是慎予住处,有些老住户同王遗时相识,惊喜于他竟已归国,王遗时怕吵着孩子,轻声细语地同他们打招呼。

    等安顿好孩子,王遗时又帮凭儿贴春联。

    细看对联,王遗时珍惜地抚过红纸面上的墨迹,“是惜予写的。”如疾风劲草,如衰草枯杨,如桥边红药,瘦而艳,轻而韧,自萎靡中透出一股天然的峥嵘来。

    他已经过了三年只能睹字,不得相见的日子,霎那间,归心似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