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蒂香水
比前一晚还惨,上气不接下气,王遗时在房里急成了拉磨的老驴。惜予气定神闲地靠着床头,王遗时的脚步戛然而止,指着门问:“她不会哭断气吧?”

    惜予还未回答,他突然自己摇起了头。

    “不行!”他朝外一个箭步,喊着“计划终止”冲了出去,把平宜连人带床移了过来。

    王遗时穿一件白背心,轻轻摇晃着平宜,直至女儿在他怀里睡去,一弯腰,还没沾到婴儿床,怀里一双圆眼睛又睁了开来,滴哩咕噜瞪着他,王遗时叹了口气,只好又抱起来接着哄。

    好不容易哄睡了,夫妻俩躲到外面阳台上乘风凉。

    夜里才下过阵雨,甫一来风,满地清凉。王遗时甩甩头,试图驱散耳中缭绕的尖厉婴啼。

    “回去睡吧。”惜予劝他。

    王遗时摇摇头,感慨道:“一个爹一个妈,平平怎么和老大截然不同,这么难搞。”

    惜予鼓励,“你今晚就做得很好啊。”

    “宁宁不想让妹妹跟我们睡,我赞同,不全是为了培养她们独睡的习惯,我更怕宁宁多想,误会父母不再爱她如初。”

    “难得你一个独子,却能考虑得这么细致。”

    “惜予,诚然父母皆爱子女,可说一点偏倾也不存,是不可能的。我承认,我如今向着宁宜。她是我们第一个孩子。”

    惜予没有说话,扶栏眺向深远的夜空。

    王遗时凝视着她柔和曲线的侧脸,说:“要是我偏心了,你可得提醒我、阻止我。”

    惜予闻言,只是笑笑。

    她渐渐觉得有些冷,拉上王遗时回屋去了。

    —·—

    次日清早,王遗时已上班去。

    宁宜吃过早餐,同几个年岁相仿的孩子蹲在楼梯间的拐角处玩玻璃弹珠,一位高挑的太太行至此处。她穿一身苋红色团花纹立领半袖长旗袍,妆容华美而不失俏丽,身姿曼妙却不显轻佻。

    她迈上楼梯,经过了这群孩子们。

    有个叫张勇的小男孩抬起头,吸吸鼻子,对另几位伙伴说:“她跟我姆妈用的一样的香水。”

    宁宜问:“香水是什么东西?”

    “就是装在一只矮墩墩的玻璃瓶里,淡黄色的,香的水。你没见过?”

    宁宜摇摇头。

    张勇站起身来,得意地说:“走,我领你们去看!”一帮孩子连忙抓起地上的弹珠,跟着张勇呼啦啦上楼。

    张婶拉开门,见是一位面生的女士,问:“请问你找谁?”

    “谢女士在不在家?”

    “噢,来寻太太的呀,”张婶敞开大门,“怎么称呼您?”

    “我姓金。”

    惜予听见声响,出来一看,金小姐站在客厅,笑眯眯地看着她。上一次见面时的狼狈和敌意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笑泯恩仇,是同为女性的理解。

    “金小姐,喔……现在该叫罗太太了是不是,”惜予说,“快坐。”

    “太太用茶还是咖啡?”张婶问。

    金小姐说:“红茶。”又对惜予说:“我还是喜欢听你喊我‘金小姐’。”

    金小姐一边环顾四周,一边走到沙发边落座。

    “好像布置得同几年前不大一样了,”金小姐拉过惜予的手,“之前你没来婚礼,王善言说你即将生产,今朝就是来看看你和孩子。”

    惜予带金小姐到卧室,金小姐伏低了身子撑在婴儿床边端祥片刻,和惜予讲:“真是好看得不得了,绝非客套话!我要是能生个这样的,做梦都笑出来。”

    “那你可得耐心养上一阵。她刚出来的时候又红又小,才五点六磅(2.54kg),像只老鼠,和‘好看’没有半点关系。”

    “我可以抱抱她吗?”金小姐摩拳擦掌,满脸期待。

    惜予从婴儿床里抱起平宜,交到金小姐怀里,教她,“颈子还是软的,要托住。”

    金小姐抱过去之后,掂了掂平宜,感慨道:“好像抱着一只热水袋,软呼呼的。有名字了吗?”

    “平宜。太平的平,宜人的宜,宜字辈。”

    “王家还排字辈吗?”

    “原本没有,因我家如此,王遗时借鉴过去了。”

    “他可真好意思,”金小姐嫌弃起前任来那叫一个真情实感,“哎?你们不还有个大的么?”

    “在楼下玩呢,方才上来你没见到吗?”

    “确实有几个小孩,没留意。她又叫什么?”

    “宁……”

    话说一半,便有人擂门。那边张婶一开门,立即传来一阵嘶吼般的哭声,惜予一听就知道是宁宜,赶紧过去,金小姐怀抱平宜紧随。

    只见宁宜站在门口,一张小脸涕泗交加,哭得抽抽又抖抖。

    她身后,赫然站着一对母子,是新搬进来的张家门。

    惜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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