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黑心肝的公婆
 张婶回家休息前,已将年菜材料置办妥当,荤素分类码在厨房。

    除夕这天一早,王遗时半梦半醒间翻了个身,手一摸空,脑子蓦然清醒起来,抓起毛衣开衫出去。

    见惜予弯着腰埋头剁肉,她此时离临盆还有两个月,已是腹大如箩,行动颇为艰辛。

    王遗时哀鸣一声,快步上前解下她手里的家伙事,“祖宗,待我换身衣裳来弄。你怎么不再睡会呢?”

    他撂了菜刀急回房间,换了件米色法兰绒衬衫,套上墨绿鸡心领毛衣和棕色毛呢西裤,再来至厨房准备大展身手。

    王遗时低垂脖颈套上围兜,惜予又给他戴袖套,边嘱咐:“猪肉糜要碎一点,给宁宁做狮子头。”

    “她倒是会吃。”

    “那你且忙,我去看看宁宁。”

    “门带上,省得吵到她睡觉。”

    惜予正给宁宜穿衣服,外头突然有人登门,母女俩出房间一看,张婶正在门口换拖鞋。

    惜予问:“你怎么来了呢?”

    张婶将布鞋面朝着大门摆放好,笑吟吟地朝惜予讲:“太太不方便,先生干活不利落,让他烧饭,我想来想去都不放心呀。”

    “那你家里怎么办?”

    “我儿子媳妇还同我讲咧,我们一家子,年年都能聚齐了过,今年太太那边情况特殊,我们少过一趟也无所谓。太太,你不要不相信呀,我这不是客套话。”

    惜予笑:“我信我信。高兴还来不及呢!今晚有张婶一起守岁,家里可就热闹多了。”

    宁宜欢喜道:“姆妈,那我要张嬷陪我睡!可以吗?”

    “可以。”惜予笑。

    宁宜扑到张婶腿边,对惜予说:“妈妈万岁!妈妈最好了!”

    张婶一来,厨房顿失王遗时用武之地,他被“驱”出来,到玄关蹬上皮鞋,去底楼查看信箱,正巧遇见邮差在底下挨家挨户投信。

    邮差见王遗时打开信箱,笑道:“先生,您家我还未投呢。”边从绿油布包里翻找出两封信来递给王遗时。

    王遗时收下信,问他:“今天大年夜,还不休息吗?真是辛苦了。”

    “休的。不过工作还是要做好,年夜饭才吃得称心嘛。”

    “那祝您新年快乐。”

    “也祝您新年快乐,先生。”

    告别邮递员,王遗时转过身来,边阅读信封上书写的的寄信人,边迈步上楼。

    第一封信是净生寄来的,他想:惜予见着定会欢喜十分。

    另一封信却是久未联络的金小姐寄来,王遗时当即怀疑自己看错了。

    他快速攀上几格扶梯,站在两楼转角处,再三确认无疑,怪得很,收信人只“谢惜予”一人。

    王遗时不知她意欲何为,有些不安,悄悄将这信收入怀中,打定主意留待大年夜以后再交。

    回到家中,启开臧克渠来信,得悉凭儿如今已是两个男孩的母亲,她也很是思念惜予,多次想回沪探望却都腾挪不开。

    谁知新年里这一拖延,王遗时便将金小姐的信忘之脑后,一直到十五元宵节后,慎予独自返回上海。

    因体恤惜予即将生产,谢、姚两家都提出把瑀舟留在杭州照顾。慎予与妻女依依惜别,只身回沪继续学业。

    到这时,王遗时才想到塞在书房抽屉里的那封信,连忙拿来给惜予看。

    原来金小姐将于今年三月十六日举办婚礼,邀请他们夫妇。这么说不太准确,毕竟请柬写的是:

    谢惜予女士及其丈夫王遗时先生

    惜予才是正经被邀请的客人。王遗时傻了眼,问惜予怎么回事。

    惜予也没放过他,“大概你结婚时没请人家吧。”

    “说得好像你请了似的。”毕竟他们俩结的是一桩婚,王遗时才不肯被惜予糊弄。

    惜予只好说:“可能因为你不是女人吧。”王遗时不响了。

    虽说王遗时想起的不算晚,但三月中惜予将近临盆,是无法去参加婚礼的。

    惜予对他说:“也简单,请柬写了两个名字。既我不能去,你做个钦差,将礼数带到了。”

    王遗时嘴上应得爽快,心里却想起他和惜予的那场不甚愉快的婚礼,哪里像做夫妻,倒像结仇。霎时愧疚不已,“我真是对不起你。要不等老二生下来,咱们再办一场吧?”

    “怕是亲戚好友们不乐意,背后准要说:‘收我两次红包钱,好一对黑心肝的公婆!’。算了算了。”惜予摆摆手。

    王遗时歉然一笑,回道:“娘子此言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