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她悄无声有的放慢脚步,躲进路边的山洞里,等到所有人走远了才出来。她在往回走,沿着她偷偷做的标记。她要回到江边去,陪着赵毅长眠在那里。
“田石榴,你在干什么,要去哪里?”
顾酆跟了她很久,突然开口吓了那姑娘一跳。她很快调整好情绪,平静的转过身来了,脸色白的像纸一般薄透。
“顾酆,我要死了,我要回去找赵毅。你不用管我,带着其他人走吧。”
“是因为我的话,说你害死赵毅,气不过所以要回去给他偿命是吗?因为我说你是个累赘,不想连累我们,所以想要偷偷死去一了百了是吗?”
他话说得那么难听,叫她听见一个字就要难受的喘不过气了。
“不.....不是,我真的活不成了,顾酆放我回去好不好。”
石榴哽咽道,扶着乱石沿着小路跌跌撞撞的往前走,一刻都不曾停留。顾酆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拽回身来,怒不可遏道:
“田石榴你在闹什么,不想活了,那就把这具身体还给十六!你这样要死要活的想做什么,十六从来不会这样。如何再艰难的困境,她从来都没有想过放弃自己,你怎么那么软弱,没用!你不是要同她抢这具身体吗?你振作起来啊!”
拉扯到她的腿上的伤了,脓浆血水渗出来湮裤子,臭味一下就弥漫开来了。
“怎么了,你受伤了?伤到哪里了,为什么一直不说,你想死是不是?!”
“嗯,治不好了,是破伤风,会死人的。”
田石榴挣开顾酆的手,腿又一些撑不住,佯装镇定的靠着旁边的参天古树坐下。赵毅咬她的时候是垂死之人,只想着唤醒她的意识。下口的力道很大,几乎撕咬下她的肉。伤口捂了几天很快就感染流脓,烂到了骨头里,伤口扩散有碗口那么大了,看着触目惊心。密林里又潮又湿,虫蚁也很多,昨夜的时候田石榴就看见烂肉里有白虫蠕动了。
她想死了,陪着赵毅留在这里。可顾酆不许,弯腰一把抄起来她抱在怀里。
石榴吓了一大跳,抓住他的衣服使劲挣扎,“顾酆,你干什么,放开我!我没得治了,我要死了,你放我回去!我不要你管我,你放开!”
“你不要我管你,谁还会管你!田石榴,赵毅把你交给了我。他死了,那边只有我一人管得了你!你现在给我回去有伤治伤,他日你真的被追兵一箭射死,我也会把你就地掩埋。你若没被杀死就好生跟我们回到大晋去,将来收复西南我会回来接赵毅。到那时,你要为他殉情自杀干什么,我都不会管你了,你要死要活都好!”
他们吵架得时候从来都是比得谁的声音大小,只要声音大就能够压得住对方,叫她势弱。石榴被骂住了,噗嗤噗嗤的掉眼泪,手指仍旧揪着他胸前的衣服以示抗议。
俩人这厢争吵才落音,不远处就传来乌蛮士兵搜寻的声音。
“快,往这边来,这边有人走过的痕迹。他们肯定就再这附近,刚才这里还有动静!”
人影近来,顾酆捡了块石头往乱林里丢去,抱起石榴翻下小路躲藏近草丛里。她哭久呛了风,跟只小青蛙一样咕咕的,打着哭嗝停不下来。
顾酆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巴,“听话好不好,安静些。你已经害死了一个赵毅,难道还要再害死我不成。”
他这话说的一下压到了她的腿,田石榴哭的更厉害,哭嗝越大越大。眼看就要止不住了,顾酆决意吓她一吓。
猛地低头堵住她的唇,叫她不但打不出嗝,连气也不能喘了。憋了好大的功夫,将她惨白的脸色涨得通红才罢休。
“还想不想哭了?”
他抬起眼问,石榴张着唇瓣像只呆头鹅一样傻掉,看样子是不想哭了。他却还是再次低头吻住了她,含着她冰凉得唇瓣吮吸,声音带着细碎的哭腔哽咽道:
“石榴,我好想好想你。如果当初我不逼着你,洪叔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害怕你变成十六让赵毅娶你了。如果我当初就说了由我来保护你,赵毅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对不起,我不该凶你。我是气糊涂了,别自责内疚了,石榴,他希望好好活下去,所以才会江中竭力托举你。”
田石榴闷声哭了,不知是腿疼还是心在疼。顾酆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那么爱哭,什么话也不愿意说。
“石榴,如果你不喜欢我这样,你可以反抗生气,甚至是打我,只是别总是这样隐忍,好不好?”
不管怎么说,怎么求,她总是一副呆呆懵懂的样子。顾酆看着她木讷呆滞的眼睛,怅然若失。
他知道那双深邃入深渊不见底的眼睛下面,藏着怎么样的愤怒、恐惧、自责和愧疚。可是她不愿意发泄出来,只是默默忍着,到她残破的身躯将那些负面的能量吸食掉,喂养出来另一个离经叛道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