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顾酆越骂,十六哭的越大声。并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错了,而是他凶自己了,是要和他比比嗓门大小。

    “够了,十六。顾家军现下内外交困已经够乱了,你还杀了张恒把事情弄得一团糟,你让我怎么保你?你回去吧,让石榴回来。她至少懂事些不会给我们添乱,你.....你不要再出现了。”

    顾酆本还想话说得轻一些,毕竟她那么渴望独立于田石榴,那么骄傲。叫她不要再出现了,她定是难过至极了。

    可她胆大妄为,敢下手杀人,这样的性子何尝不是纵出来的。她也该吃吃苦头了,知道什么叫害怕,什么叫错。

    只是这些话叫怀里的哭声止住了,顾酆反而害怕了起来,“十.....十六,你怎么?”

    十六没有再哭,揪着顾酆的手愈发的用力,拳头攥得关节发白,呼吸变得急促发慌。顾酆脖子挨着她脑袋,额头上的温度越来越冷,脸色惨白如纸失去血色,像是刚才那一箭伤到了要害一般。

    “十六,十六别怕。我们马上到大营了,坚持住,那一箭是小伤的小伤的。”

    可她知道那一箭是为了让田石榴回来的,蔫蔫的闭上眼,自嘲的声音凄凉又哀怨, “.....我原就知道,我很讨人厌。”

    那些恨不得吃她肉,寝她皮的人,不管再怎么痛恨她,都舍不得伤她性命,手下留着三分情,只因为田石榴在她的身体里。

    自中了一箭后,十六昏睡了三天才醒过来,意志消沉形如枯槁,呆呆地像是被摄取了魂魄。

    顾酆从没有想过她会这般脆弱,如何锋利的刀剑都不曾杀死她,却只因一句话气话便就伤及肺腑,。

    第一次看见她病弱的模样,他还以为石榴回来了。可石榴不会这样的,那个女人胆子小小的,却极为灵动。沉浸在自己小小的世界,她会感觉开心。因为感知的迟钝,很少有什么人,什么事能够打扰到她。

    所有人都以为她孤僻懦弱,她只是活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她会自己和自己说话,和山间的树,路边的草,马厩里的马,猪圈里的猪做朋友。她只是不善于和人说话,却并不是不快乐。

    十六不一样,她那么张扬热烈。说话最大声,笑的最洒脱,打人最凶了,眼睛里却从来都没有光。

    贺兰芝和她喝酒的那夜,回来和顾酆说十六像个瞎子。那时候他还不懂,现在看见她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睛,才知道原来十六真的比石榴脆弱的很多很多。

    也知道她厌极了石榴,厌极了做她的影子。所以才渴望独立出来,用田十六的人格占据这具身体只做十六。

    可现在火头营的人都恨极了她,眼巴巴等着田石榴回来,知道睁开眼的依然是十六只会恨不得把她扎成筛子。

    顾酆哄她依旧装成石榴的模样,可她听见这句话满目悲伤,手指止不住的发抖,突然就哭出声了。

    “我....不要,将军。我就是十六,田十六!”

    顾酆不敢大声吼她凶她,耐着性子哄着,“好,那十六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杀张恒,你有苦衷的是不是?”

    她很执拗,一句软话都不愿意说,甚至连谎也不愿意扯。用无尽的沉默对抗他,这一点倒是有些像田石榴了。尤其是低着头不说话,以为别人就没办法了的模样。

    眼下内外交困,十六是一切不稳因素的来源。她的存在只会让军心离散,也许暂时离开真的是对她,对全军最好的选择。

    顾酆说:“十六,先离开一段时间好吗?只是暂时离开,还会再回来的。孟里在河对面虎视眈眈,张恒之死火头营离心,他们还在猜忌你,也许还会再试探于你。你性子暴躁,吃不了亏,忍不了一时半会儿在这太危险了。所以先离开一段时间,让石榴回来好吗?”

    十六一愣,像是听见了什么恶魔低语一样,一把推开顾酆钻进被子里。大概是偷偷的哭了,背脊一抽一抽的委屈极了。

    “十六,别怕,只是暂时离开而已。已经秋末了,入冬山里的瘴气就要散掉了,我们要准备突围出去,这个时候军心不能乱了。等我们突围出去,平安回京,你再出来好不好?”

    顾酆说尽了好话,软话。却也知道这样的话对十六来说像是杀人的刀子一样,当一切平安无事了,她便再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不会再出来了。

    她可是会觉得他背叛了她?

    “十六,对不起。”

    顾酆还是觉得有愧于她,可是没有的选了。他去找苗春黎问药,除了寻常的伤药,另外添加了镇静凝神的药材,甚至是少量的迷药。能够医治她的伤,也能够稳定她暴躁惊恐的情绪。

    他们在一起研究药方的时,顾酆就已经察觉到了帐外的身影。所以喂药时十六打翻药碗,他并不觉得奇怪和恼怒。只是很平静的让帐外的贺兰芝又送了碗进来,在连续打了三碗后,看见十六狼狈委屈的模样,他不忍心道:

    “顾酆要不算了,别逼她了,不吃就不吃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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