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好像有话同你说,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去了,早点休息。”
他给她穿好水袜退出帐外,张恒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走进来。
“石榴,感觉怎么样了,腿还很疼吗?好几天了你的精神一直都不好,是不是被吓到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石榴耷拉着脑袋摇头,不怎么爱理人,似一下退化成了三岁的孩童只会摇头点头。张恒取了一旁的马扎小凳,在床边坐下掖了掖她的被子。瞟了眼顾酆离去的身影,笑道:
“还是将军太热情了,你被将军吓到了是吗?”
她耷拉起脑袋,轻轻喘了一口气,好像突然卸下了什么大包袱一样。
张恒被她逗笑,“你怕将军做什么?他只是喜欢你而已,石榴。而且你也不是怕他,是害羞是不是?你想如果真的是害怕,那个女人就出来了,可她并没有出现。石榴你喜欢将军,只是还不懂还已。”
石榴怔怔地抬头,眸子里有些困惑。张恒看见长叹,唏嘘道:
“石榴,叔一直都把你当成女儿看待。可我老了,以后也许就不能一直护着你了。叔希望你一直都好好的,有人爱有人疼。石榴,如果你喜欢将军就告诉他好不好。他有时候脾气不好,却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你要抓住他知道吗?你胆子要大些,想要的东西要学会自己去争去抢。”
说着她又没反应了,只剩下张恒一个自言自语。说了许久也有什么反应,似挺没趣的。
“唉,说这些也不知道你听进去了没有,你若是有那个女人一半的争强好胜,叔和你爹爹也不用那么担心你了。对了,叔给你在帐篷外做个秋千,等你腿利索了再去玩。你的猪圈,白日的时候就帮你修好了。我们的野菜晒干了放在厨房的布袋里,西南夏日潮湿,隔段日子就要拿出晒一下,不然会发霉的。朝廷的援军快的三个月就能来,你要坚持到那个时候知道?突围的时候跟紧将军,他是惟一有余力护你的人知道吗?”
田石榴就像是一口幽深静谧的黑洞一样,把他的话都吞进去了,却什么响动都没有。
张恒起身离开,帐外的顾酆从容不迫的闪身躲开了。再听见他们这些算计自己的话已经完全没有第一次那么生气了,他甚至想田石榴真的听进了张恒的话主动靠近他来。
不是她的话,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生出不甘愿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的逆反心来。从前他也没那么在意,做他夫人的女人会谁的。
半夜十分,不知是老天听见了他的心声一样。田石榴真的披着被子出现他的帐篷外了,像只小猫一样缩头缩脑,东张西望,左顾右盼。
顾酆看见她微微有些惊讶却并不意外,去帮开门她像是第一次被张恒教唆回来勾引他一样扑过来,喊他“......将军。”
这次他没有推开她,质问她杀良冒功之罪,吓破她的胆子。而是顺势搂住她拥在怀里,下巴抵着她乱糟糟的脑袋,填满了空虚的心。
“嗯,怎么了,做噩梦不敢一个人睡了?”
“呜......” 石榴圈着他的腰身突然哭了,泪水倏倏的沾湿了脸颊衣襟。顾酆像是小时候母亲哄他那般,抬手呼噜呼噜石榴的乱发,温柔的念叨道:
“不怕不怕,呼噜呼噜毛,我们石榴吓不着。”
他抱着她一起挤到小小的虎皮榻上,石榴习惯性蜷缩着身子,背脊拱起来像虾一样。他会用脚锁着她的脚撑直,把人压在怀里顺直溜了,还故意怪她说道:
“石榴睡直了,我要被你撅到地下去了。”
石榴回过身钻进他的怀里,泪眼涟涟的哭道: “将.....将军,是我杀了他,因为.....因为他抢我的蚕豆。”
“好我知道了,石榴,没有人怪你。别怕,我在这,你不会一个人的。我给你唱首童谣听好不好,你听累了就睡一会儿好吗?”
顾酆心疼的搂住她,手掌抚着她的软发,温柔的唱起老家的童谣,恍惚中回到那个青瓦白墙江南。
“月光光,秀才郎..... 骑白马,过莲塘。”
“莲塘外,种韭菜。”
“韭菜花,结亲家。”
“亲家门口一口塘,生的鲤嫲八尺长,”
“鲤嫲肚里做学堂,做得学堂四四方。”
他的声音很轻柔,又有些冷,像落在帐篷上的月光。一遍又一遍的哼,石榴慢慢止住哭声,挂着泪痕睡去。
在梦中梦见一大片绿油油,四四方方的蚕豆地,抢她蚕豆的孩子,还有从她娘屋里提裤子出来的男人。梦见她气愤的挥拳头打死了那个抢她蚕豆的孩子,把带血的豆子塞进嘴巴吃掉。再后来是藏在麻袋里慢慢无尽的黑暗,潮湿的马尿,刺骨的寒气。
醒来的时候,顾酆不在。只有她一个人睡在床上,她看见帐篷里的一切有些恍惚。爬起来抹了一把脸,眼睛上的泪水像夏日凝在草尖上冰冷的露珠一样。走出帐篷,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