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偷走的人生(四)
石阶上,他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老神父立在阳光下,鬓发皆白,手执圣经,望着他时眼神依然柔和。

    老神父上前一步,语气满是关切:“塞米尔,你的后背,鞭刑的伤口如何了?”

    “父亲,已经无碍了。”

    老神父叹息,眉宇深深皱起。

    “孩子,你怎可如此极端?以苦刑换心安,不过是虚妄。”

    塞米尔沉默片刻,唇角却绷得死紧。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低声道:“可即便如此,我依旧……未能放下心中的邪念。那份杂念缠绕不去,我觉得……还远远不够。”

    老神父惊讶不已,随即用力摇头,语气罕见地坚定起来:“不行!就算你要继续施刑,我也绝不会同意!”

    他定定看向塞米尔,双眼中满是沉痛与慈爱。

    “孩子,你和别人……是不同的。”

    老神父将他带到院中长椅坐下,手指在圣经上慢慢摩挲,眼神从犹豫到逐渐坚定。

    他抬起头看着塞米尔的眼睛,决定现在就道出塞米尔的身世。

    “当初,是上一任大主教在一个雷雨之夜,将你抱回来的,你在他怀中还只是刚落地不久的婴儿。彼时,电闪雷鸣,雨像倒下来的幕布,可就在你啼哭起声的那一刻,雨骤然止息。云缝被撕开,有白鸽自高处盘旋而下,衔着主的信物,落在大主教的掌心。那一晚的见证者都知道,这是主的旨意。”

    他抬眼望住塞米尔,眼底是温热的光。

    “你的诞生,自起点,便被神圣环抱,你注定不同。你代表着天上之意,你的血里天然就带着神性。

    “你的姓——凯勒姆,代表的是天国、天堂,而你的名——塞米尔,是从大天使塞米亚撒而来。这是主,藉由大主教,授给你的姓与名。孩子,我们只是普通人类,怎敢以鞭刑加诸于神?你若以苦刑惩己,便是以肉身亵渎那份托付。也正因此,这些年来,教廷从不过度束缚你的行止,只让我做你的养父,照拂你的冷暖。”

    塞米尔第一次听闻自己的身世,心中如雷霆骤响。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教廷捡来的孤儿,从未想过,自己竟是在主的照拂中降生,被白鸽与圣物带到大主教怀中。

    那一瞬,他猛地明白了,为何自己的血液与常人不同,为什么他自出生便能驱逐黑暗。

    原来,他真的是天生的驱魔人。

    惊愕令他一时语塞,喉咙干涩,浑身血液仿佛停滞,只能静静看着养父。

    老神父却并未停下,他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的身世并非秘密,这些迟早都要让你知晓。塞米尔,你该接受这份神圣,不要再怀疑自己。你要学会正视心魔,更要重新看待你的使命。”

    他的心魔……

    此刻,他除了震惊,内心更是前所未有的煎熬。

    是啊,神,怎能爱上魔?

    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可越是明白这一点,胸口便越发疼痛。

    他攥紧拳,紧咬牙根,心中的痛苦几乎将他撕裂。

    他想起薇薇的笑,想起她靠近时那种既甜美又危险的气息。

    那一切,在此刻都化作利刃,狠狠割在他心上。

    他的身世将他推向神圣,而他的心,却已悄然堕落。

    “可我……并不像神。我会动摇,会起贪恋……我对自己的心没有把握。”

    老神父摇头。

    “神性不是要你把自己钉在痛苦上。它是光,是辨别与怜悯,而非刑杖。你不该以伤害自身来代替分辨善恶。”

    他向前一步,按住塞米尔的肩,目光与他平齐:“答应我,别再动苦刑。你要背负的,是驱散黑暗,而不是把黑暗按在自己的皮肉上。”

    石阶上风过,衣角微动。

    塞米尔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我答应您。”

    “很好。”

    老神父这才松了口气,又看了他怀里的木盒一眼:“把它护好,去完成你的使命吧。还有,你心里那件事,不必急于给它下判词。许多事,会在你一次又一次选择里自显真意。”

    塞米尔告别老神父,独自走出教廷。

    石阶在脚下延伸,他却仿佛一步一步踏在深渊的边缘。

    他的心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他是天神的代言人,血液里流淌着神圣的力量,注定要与黑暗为敌。

    与魔物牵扯感情,这是对信仰与伦理最彻底的背叛。

    可偏偏,他放不下薇薇。

    那一抹红色,那些明知危险却仍令他心动的瞬间,已深深刻进灵魂。哪怕只是单相思,也痛得令人无法呼吸。

    胸口的割裂几乎要将他毁灭。

    但他只能将所有情绪死死压下,面上是沉默与克制。

    既然天理难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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