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厕所,苏织锦回卧室了。
躺在床上,她却没了睡意。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半晌,最后无奈地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窗外,落云山的夜色浓重如墨,远处群山的黑影在夜幕下重叠蜿蜒。月色不算明亮,只能勾勒出模糊的轮廓,万籁俱寂,只有偶尔几声遥远的虫鸣。稀疏的星子散落天幕,光芒微弱。
一点微光闯入了她的视线。
那光点很小,像是夏夜的萤火。它出现在远处山林的黑影之中,然后,从一棵树的树梢,咻地一下跃到了另一棵树的树梢。
苏织锦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那光点并未消失。它停顿了极短的一瞬,又咻地一下,跃到了更远处的一棵树上。就这么飘啊飘,跳啊跳,高高窜起,拉出一道短暂的弧线,又低低掠过树丛,隐没片刻复又出现。
速度时快时慢,毫无章法,偶尔一次纵跃得高了,在深沉的夜幕背景下,还真会让人误以为是一颗稍纵即逝的小星星。
“这什么玩意儿?”苏织锦忍不住嘀咕,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山里的精灵?什么会发光的怪鸟?
也可能是萤火虫大王,苏织锦一本正经的想。
总不可能是UFO吧?
她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睁大眼睛追踪着那个调皮的光点。它似乎玩得不亦乐乎,在山林间尽情撒欢,最后在一次高高的、几乎要触碰到低垂云层的跳跃后,彻底融入了璀璨的星河,消失不见。
山林重归黑暗与寂静。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苏织锦正纳闷着,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楼下庭院。
一个小小的光点,变换成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伫立在庭院中央。
联想到刚才那个在山林间蹦跶得欢快的小光点,再看看眼前这位庄重圣洁、仿佛刚从神坛上走下来的神明大人……
苏织锦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刚才那个像得了多动症一样在山里跳来跳去的光点,就是司辰?!
她看着司辰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极其优雅地拂了拂衣袖上的灰尘,又理了理一丝不苟的衣襟,好像刚才只是进行了一场严肃的巡夜工作。
苏织锦:“……”
她默默收回目光,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这位神明大人,私下里好像……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啊。
躺了半小时,苏织锦还是睡不着。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那个在山林间蹦跶的小光点。好奇心像只小猫,用爪子一下下挠着她的心,她最终还是没忍住,又一次轻手轻脚地溜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扒着窗沿,探出半个脑袋,朝楼下庭院望去。
这一望,正好对上了一道自下而上投来的目光。
两道目光,隔着清冷的夜色,猝不及防地撞了个正着。
苏织锦的心脏猛地一跳,像个偷看被抓包的小毛贼,慌了神。她本能地缩回脑袋,蹲下身,躲在窗户下面,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完了,被发现了!
她会不会觉得我在偷窥她?
神会不会生气?
苏织锦在心里哀嚎,舌头都有些打结,小声地自言自语:“我刚刚什么都没看到!真的!我就是起来看看月亮!”
夜风轻柔拂过,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
苏织锦察觉到异样,一点点抬起头。
司辰不知何时已悬浮于窗外,与她近在咫尺,裙摆流泻着月华与星辉,将这方小小的窗台映照得如同神坛。
夜色是她的幕布,星辰是她的点缀,而她本人,是这寂静深夜里,最不真实的梦中幻影。
苏织锦屏住了呼吸,跌坐在地,仰头望着窗外的神祇,忘记了言语。
那双眼睛,苏织锦曾无数次在画中凝视,在梦里描摹,自以为熟悉到能闭眼画出每一分神韵。可直到此刻,这双美丽的眼睛如此近距离地注视着她时,苏织锦才惊觉,梦境是何等苍白无力。
她晕乎乎地想,即便有一天司辰神力全无,跌落凡尘,她也一定能靠这双眼睛,让世间所有人为之倾倒,心甘情愿地献上一切。
司辰看着呆呆的苏织锦,眸子里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她朝苏织锦伸出手,指尖流淌着月华的光晕,声音比夜风更轻柔:“想飞吗?”
苏织锦还沉浸在偷窥被抓包的冲击里,脑子一抽,脱口而出:“啊?飞……想!”
话音刚落,天边光芒大盛。
光明自云端倾泻。整个夜幕被从中撕开,璀璨的金光驱散了沉黯,将落云山巅映照得如神国降临。
滚滚雷声,声势浩大。
光明深处,两个庞然大物的轮廓逐渐清晰。它们通体洁白,巨大的翅膀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