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气轻松道:“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只留下满院的荷花,我看多了就这样了。”

    楚元英一时不知该接些什么话,这不就是睹物思人养成的习惯,她甚至脑子都有画面了。

    小小的代兰亭蹲在荷花池前哭着找妈妈,想想还怪可怜的。

    代兰亭似乎没什么伤感之意,指着桥下又说:“听说只要灯能顺着河水飘过三座桥,心愿就能成真。”

    楚元英道:“这都是迷信,当不得真。”

    代兰亭指尖轻轻拂过花瓣状的灯纸,道:“心诚则灵,你心不诚当然不灵。”

    “事在人为,光祈福不努力,心再诚也没用。”楚元英随口说了一句,把手中的鸳鸯灯点燃,又寻了块人少的地方,催促他赶紧过去。

    两人走到河边蹲下,许多河灯早已顺流而下。楚元英把鸳鸯河灯放进水中,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神情虔诚而宁静。

    代兰亭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楚元英此刻安静的像一幅画,周遭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开来,他侧耳,只听见河水拍岸与远处隐约传来的丝竹声。

    心头那股陌生的悸动再次涌现。

    他突然希望,下次或者下下次,还能与她一起来花灯节。

    这个念头刚一蹦出来,代兰亭就怀疑自己是不是生了癔症。

    他一向懒散成性,几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更何况与楚元英才相识不到半月,怎么会生出这种想法?

    肯定是这段时间费了太多心神了,他暗自心想。

    这时,只听楚元英轻轻道:“唯愿,情似江水长流不断,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代兰亭在她旁边蹲下,把荷花灯放入水中,道:“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楚元英睁开眼睛,目送那只鸳鸯花灯飘过桥洞,转过头来看他,眼中盛着波光,道:“我也没指望它能灵啊,更何况这要是真灵验了,我靠什么赚钱吃饭?”

    代兰亭忽然心跳得很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好像破土而出,迅速生根发芽,又像被热流灌满胸口,心口滚烫得几乎要溢出来。

    代兰亭一瞬呆愣,木木地盯着手里的莲荷灯,心下慌乱万分。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脱离了他的掌控。

    风从桥洞穿过,吹得花灯飘摇,也吹得他心神摇曳。

    “楚元英。”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低沉嘶哑:“我……”

    话未出口,远处忽然“砰”的一声响动,而后在夜空中炸开一朵烟火,照得桥面如同白昼。

    第二朵第三朵接连炸开,整个洛城都仿佛恍如梦境。楚元英被烟花牵了心神微微仰头,每当有特别亮眼的花火绽开时,她清澈的眸子总能映出盛开凋零的倒影。

    等烟花碎成漫天金雨簌簌而落,楚元英才疑惑道:“你刚刚要说什么?”

    代兰亭刚想说“没什么”的时候,楚元突然站起来,扯着他的袖子往旁边拉,喊道:“代兰亭你旁边着火了!”

    代兰亭:???

    他赶忙站起身回头一看,之前二十五银买的莲花灯笼被他随手放在地上的时候,放歪了些,里面的蜡烛还在燃着,火光卷了些宣纸外层,竟整个烧了起来。

    好在楚元英发现得及时,只在他衣摆处燎了个薄边。

    代兰亭有些心疼地看着那个灯笼,做工是不精细,但那是楚元英给他买的……虽然用的是他的钱。

    楚元英急迫地让他转过来身,上下左右都给瞧了一遍,确定只烧了一点衣裳,这才松口气道:“还好人没事。”

    代兰亭有些沉默:“灯笼没了。”

    楚元英猜测他可能是睹物思人又借莲花灯想妈妈了,所以情绪有些低沉,安慰道:“我再给你买一个,不不不,买十个怎么样?”

    代兰亭说:“……那倒不必买十个。”

    楚元英说到做到,拉着代兰亭又回到那个卖莲花灯笼的摊子前,大手一挥,花了二百五十两银子买了十个灯笼。

    碰上这两个冤大头,卖灯笼的摊主怕是能连续三天做梦都笑醒。

    此时花灯节已至尾声,两人卖完灯笼就打道回府。

    穿过顾府回廊,往芳心小筑走的路上,楚元英碰到了沈怡,先前在百味庄演了那么一出,她脸皮此刻又薄了起来,总觉得不好意思面对沈怡,故而躲在代兰亭身后,心里自欺欺人默念: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然而沈怡似乎是有备而来,她道:“楚姑娘,留步。”

    楚元英只好讪讪回头,道:“不知顾夫人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