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受到雾蒙蒙镇静剂效果控制的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何正躺在一张病床上——被鬼魂附身的一大坏处就是你根本不记得自己的身体到底做了什么。

    灰色,可以成为灰尘与蛛网的贫穷象征,也可以代表一片寂静墓碑坟场的荒凉。

    她注意到了这间病房的特殊之处,这里的干净设备与环境绝不是可以为穷人招待的昂贵房间。

    黑色?她每晚都能看见它。

    沉重疲倦的黑暗已经悄然离去,只剩下又湿又冷的冗杂困惑与恐慌在胃底。

    <孩子?>

    <老天!你终于醒了!>

    阿萨纳丝刚刚醒来。

    她焦虑环顾了一眼简洁的病房,拖着胃底的恐慌想要下床离开,但是她跌倒了,然后不受控制地呕吐出胃里又湿又冷的一滩黑水——

    那里显然发生了一些事情。

    “阿萨纳丝?”

    浓稠漆黑未知的呕吐物,不是食物腐败后的任何产物。

    突然被驱离的亡灵,突然被触发的监护仪警报,门外突然传来的咚咚脚步声也在迅速接近,而突然离开身体的男性鬼魂却在病房角落里困惑眨眨眼,一头雾水,和她一起大眼睁小眼,似乎还不理解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黑发蓝眼,整理好的小胡子。

    与玛莎一样凌乱无序并染上血液脏污的衣裳,流着黑红粘稠血液的子弹伤口也出现在了他的心脏上。

    “托马斯?”

    阿萨纳丝第一次真正看清楚他的全貌。

    亡灵们是怎么进来的,就要怎么出去,就像修复一个破裂古董的瓷娃娃——只有被强行裂开一条缝或者掏空里面的沙子棉花,娃娃才能重新被修复,来替换里面早已发霉变质的填充物,这个道理和驱魔是一样的。

    只有这样,她这才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

    她费力吞下从胃底弥漫到喉咙的剩余火辣辣胃酸,扶着呕吐完的腹部大口大口地喘气,她努力忍住身体本能的抽动症状,抬起头,望向倏然冲进病房里的一位老者和一名医生,而老者和医生意外都在同一时刻里做出了截然相反的举动。

    “托马斯老爷,你还好吗?”

    “上帝啊——韦恩!你到底吐了什么!”

    陌生的医生对她吐出来的一滩浑浊黑水难以置信地尖叫,不认识的老者则迅速蹲下来,扶住她的身体慢慢站起来,贴心扶着她的手臂吃力往床上走去。

    一旁站着的鬼魂夫妇也走到了这位老者身边。

    虽然很感谢帮助,但阿萨纳丝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不是托马斯老爷?对吗。”

    看着她迷茫眼睛的老者似乎敏锐知道了一些事情。

    “德比小姐?”

    她开始戒备起来。

    就在老者准确无疑叫出名字的同时,她一秒内就完成了一连串令人吃惊的举动,比如迅速抬起手臂,大力摆脱老者伸出的援手的同时也精确从他的腰间里掏出了一把不可能会被人发现的枪,并快准狠地扣掉了安全膛。

    老者做出投降的姿势,医生差点没憋住她的尖叫。

    “不不!孩子!不要这样!”

    “我的天呐你刚刚是怎么做到的——”

    鬼魂们大吃一惊,连忙拦在了她和他之间。

    在托马斯和玛莎慌张的劝解下,她狰狞着不受控制的苦痛表情,咬牙忍住身上开始渐渐加深的疼痛。

    哦,见鬼。

    托马斯到底用她的身体做了什么?

    “求你了孩子,不要乱动!你经历过手术和麻醉,莱利刚刚治疗完你背上的伤。”

    阿萨纳丝对自身得到了良好治疗而惊讶。

    她终于迟钝接收到了来自身体传来的不同神经化学电信号,但这不光是背上又刺又痒的疼痛与缝线对皮肤的拉扯感,还有脖子与大腿肌肉处的酸痛无力,就好像脚被迫穿上红舞鞋后就立即在原地跳了连续三天三夜的弗朗明戈舞步一样。

    她眯眼看了看手里的枪思考着,迟缓的大脑在思考如何免费与自由离开医院。

    “孩子!听我说!”

    “阿福他是好人!请相信我!”

    她听见了托马斯与玛莎的担忧,紧张看着仍然举起投降双手后退的老者。

    “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

    但是,还没等她终于下定决定松开手里的武器时,又有一个男人与一个男孩火速冲进了病房,他们的静悄悄脚步声竟然像忍者一样毫无征兆,残影动作快到看不清楚,并都穿透站在中间阻拦的亡灵且控制她的手,然后果断缴械那把上了膛的枪。

    “等等!布鲁斯老爷!达米安少爷——”

    名为阿福的老人先焦急开口了,但不知为何,阿萨纳丝感到了他沧桑声音里为自己担忧的情绪,奇怪?这是错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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